他现在武道形同虚设,梦道只剩第五层,唯一能用的就是那点追溯过往的本事。
可这怪物有什么过往好追溯的?它看起来连脑子都没有。
梦魇兽动了。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张开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嘴,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不响,却直往脑子里钻,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又麻又疼。
海怪闷哼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去,铁血梦鼎差点脱手。
梦魇兽见一击得手,又张开嘴,准备来第二下。
海怪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手一挥——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混沌光芒从他掌心射出,打在那怪物的脸上。
啊哈……
不疼,也不痒。
呦呵……
但梦魇兽却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两只血红的眼睛瞪得溜圆,歪着脑袋,似乎在琢磨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海怪也愣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怪物。
刚才那一击,别说伤敌,连给人挠痒都不够。
可那怪物为什么怕?
他试着又挥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楚了,那道混沌光芒打在怪物身上,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只是让它身上的一块灰色皮肉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不是疼痛引起的,而是……舒服?
不对,是痒。
那怪物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憋笑。
海怪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后背传来的阵阵钝痛,一步一步朝梦魇兽走过去。
梦魇兽见他靠近,又张开嘴,准备尖啸。
海怪抢先一步,伸手在它腋下——如果那团乱糟糟的灰影有腋下的话——挠了一下。
梦魇兽的尖啸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古怪的“咕”。
它的身体猛地一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四条腿——如果那算腿的话——同时蹬直,血红的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海怪又挠了一下。
这次是肚子。
梦魇兽彻底崩溃了。
它翻滚着,扭曲着,发出一种介于笑声和哭声之间的怪叫,一会儿缩成一团,一会儿又伸展开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扑腾。
海怪追着它挠,左边挠挠,右边挠挠,挠得那怪物满地打滚,眼泪都从那双血红的大眼睛里飚了出来。
“别……别挠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从那团灰影中传出来。
海怪愣了一下,停下手。
梦魇兽蜷缩成一团,喘着粗气,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惊恐。
它看着海怪,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会说话?”海怪问。
“废话。”
梦魇兽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被,“我是由梦境碎片凝聚的,梦境里有人,人就会说话。你连这都不知道?”
海怪被它噎了一下,又问:“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挠我!”
梦魇兽的语气里带着控诉,“你知道痒有多难受吗?我宁愿被你打一巴掌,也不想被你挠一下!”
海怪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团气鼓鼓的灰色怪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拼了命准备大战一场,结果对方最怕的竟然是挠痒痒。
这要是让赤玥、喜儿、师父他们知道,估计能能笑到下辈子。
“那……你还要吃我吗?”海怪问。
梦魇兽用那双血红的大眼睛瞪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不吃了。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好吃。”
说完,它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那些扭曲的灰色皮肉一点一点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最后,只剩下一颗米粒大小的灰色珠子,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海怪伸手接住那颗珠子,触感温润,像是握着一颗被体温捂热的石子。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破碎的画面——一个孩子在山坡上放牛,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孩子睡着了,梦里有一头会飞的牛,带着他穿过云层,去看远方的海。
那是梦魇兽生前的最后一个梦。
一个再也回不去的、遥远的梦。
海怪将珠子收进怀里,继续他的旅程。
灰色地带依旧无边无际,依旧死寂沉沉。
但他的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嘴角也多了几分笑意。
他想起刚才那只梦魇兽被挠得满地打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灰色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片刻后……
海怪觉得这珠子肯定有很大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