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压制它的,是手中那块残存的甲骨——上面跳动着阿时生命中最重要的记忆。
焚书者的诅咒正蔓延整个队伍,灰烬中浮现的七星图腾指向青铜门腐朽的倒计时。
牺牲阿时的记忆,或许能换来熄灭认知瘟疫的微光……但代价是亲手焚烧战友的灵魂。
冰冷的遗迹之风卷起千年尘埃,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吴境半边身子几乎被灰白色的时砂结晶吞噬,左臂至肩膀区域如同被冻结的火山岩,沉重、坚硬,内里却禁锢着狂暴的黑色火种。那火焰并非燃烧,而是疯狂地啃噬,每一次无声的爆裂都直接灼烧在他的认知底层,无数知识的碎片在痛楚中尖叫、粉碎。
“咳!”他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遗迹地砖上,咳出的气息带着细微结晶的微光。额头那个诅咒的“禁”字纹滚烫如烙铁,与手臂的结晶相互呼应,形成一道恶毒的锁链,将他牢牢捆缚在毁灭的边缘。
“吴境!”阿时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恐惧,试图靠近。
“别过来!”吴境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之上,悬浮着一块奇异甲骨的最后残片。它不再冰冷坚硬,反而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暖意,表面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柔和光晕。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编织成一幅幅属于阿时的记忆图景:初遇时少女明媚的笑靥,废墟中携手跨越生死险境的信任,石像少女找到名字时闪烁的泪光……纯粹、温暖,是这焚书遗迹中唯一的净土。它能暂时安抚左臂结晶内那暴虐的黑色火种。
然而,这温暖本身,就是即将投入祭坛的薪柴。
“火种失控速度加快了!”远处传来队友惊骇欲绝的嘶吼。
吴境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原本被清理出的安全营地,此刻已是人间地狱。灰烬如同拥有生命,汇聚成黑色的旋风,无数扭曲的文字碎片在其中尖啸。更可怕的是他的队员们。有人眼神空洞,手指不受控制地蘸取地上的灰烬,在自己的皮肤上描摹着古老而诡异的符文,皮肤下透出烧灼的红光;有人痴迷地凝视着虚空中并不存在的火焰,手掌开始冒出缕缕青烟;几个意志稍弱的,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响,身体剧烈抽搐,皮肤如同干裂的陶土般片片剥落,露出下方滚烫的熔岩状内里。
认知瘟疫——焚书者文明最后的防火墙,正在将守护者转化为新的传染源。泼洒的灰烬如同活物,在地面、墙壁、甚至虚空中游走,勾勒出一个巨大、复杂、令人眩晕的星图。七颗由纯粹寂灭构成的黑暗节点在星图核心闪烁,每一次脉动,都让虚空中那扇若隐若现、布满锈蚀铜绿的青铜巨门的投影更加清晰一分,也更加腐朽一分。
第七纪元,青铜门朽!灰烬预言的倒计时冰冷无情。
“不行了!压制不住了!”一个队员整条手臂燃起幽蓝色的烈焰,惨嚎着扑向同伴。
“吴境!快想办法!核心火种!”另一个理智尚存的队员咆哮着,挥舞兵器斩断扑来的“火人”,自己手臂也被飞溅的幽蓝火星点燃。
唯一的办法就在掌心。
吴境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温暖跳动的甲骨残片上。焚书者领袖最后的讯息碎片涌入脑海:“卑劣的盗窃者…欲窃火种…必承其重…焚汝所知…方得其真…”。使用禁忌火种的代价,不仅仅是身体的结晶化,更是认知的焚烧!要真正掌控这来自7级世界的恐怖规则造物,必须烧毁自身认知的核心部分!
阿时那些温暖的、支撑她走过八百载孤寂岁月的记忆,就是此刻唯一能投入火炉的燃料。
代价是,亲手将战友灵魂中最珍贵的光芒,投入那名为“生存”的冰冷熔炉。
“阿时…”吴境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掌心那块如同阿时心脏般跳动温暖的碎片。“它…能救所有人…暂时压制认知瘟疫的爆发…但…”
阿时站在肆虐的灰烬风暴边缘,娇小的身躯在死亡的狂风中显得无比脆弱。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刻。八百年的守护,早已教会她灰烬的本质。她看着吴境被结晶吞噬的左臂,看着他额头诅咒的“禁”字在挣扎中闪耀,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决绝。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遗迹的哀嚎,“从我看到那火焰在你臂上燃烧时,就知道了。”
一丝极淡、恍如隔世的微笑在她唇边浮现,如同晨曦中即将消逝的露珠。“烧掉它吧,吴境。烧掉‘阿时’。烧掉这八百年的等待和那些…让你迟疑的温暖。”她的目光越过吴境,望向虚空中那越来越清晰的腐朽巨门,“比起整个世界的门扉朽烂崩塌,一个人的记忆…算得了什么?”
她向前一步,主动伸出手,纤细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悬浮的温暖碎片。“别犹豫…队长。”
“队长”两个字,像淬火的利刃,刺穿了吴境最后的防护。
他猛地闭上眼,仅存的右手紧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