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间囚室都像一个被抽空内容的标本盒。里面的人,或站或坐,姿态凝固,眼神如同蒙尘的玻璃珠,空洞地映着外界晃过的光影。没有交谈,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近乎停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洁净”——过于干净的味道,混合着消毒药水的刺鼻与某种精神层面的绝对空白。吴境心头一凛,这就是裁判庭的“杰作”——认知无菌者。被精准切除了一切“多余”认知,只剩下维系生命最底层指令的活体躯壳。
押送他的刑吏面无表情,手中漆黑的警棍偶尔闪烁幽蓝的符文,散发出法则禁锢的波动。吴境体内,知心境的力量顽强运转,试图抚平识海刚刚遭受手术刀和刑架双重蹂躏后的剧痛与混乱。那些被切除的记忆碎片,如同角落里燃尽的灰烬,冰冷死寂,却又在意识的边缘地带,残留着顽固的灼伤感。他强行集中涣散的神念,目光锐利地扫过一间间囚室。
“编号Bd-771,认知冗余度清零,生命体征稳定,准备转入静默收容区。”一个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吴境循声看去,只见两名穿着类似手术袍的白衣人员,正用悬浮担架推送着一个年轻的无菌者。那人双目圆睁,瞳孔里却没有丝毫神采,像一个被精心擦拭过的空壳。
就在那无菌者的担架经过吴境身侧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空间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悄然荡开。这波动并非来自外部,仿佛源自那无菌者躯体深处某个沉寂的角落。吴境左臂上,寄存着部分意识碎片的时砂烙印,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如同被无形的共鸣所唤醒!那感觉转瞬即逝,却在他识海里炸开惊雷——维度罗盘!这气息,与他当年在某个破碎遗迹边缘,从一件失落神器上感应到的,跨越空间的奇异定位感,有着近乎同源的韵味!虽然稀薄了千万倍,但本质一致!
怎么可能?在认知被彻底抹除的躯壳里,为何会残留维度罗盘那种掌控空间层级的力量气息?难道裁判庭切除的“认知”,并非彻底湮灭,而是被……转移?封存?
这个念头让吴境遍体生寒。他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住那被推送的无菌者。就在此刻,囚室内一排排原本死寂如木偶的无菌者们,仿佛接收到某个无形的信号,动作整齐划一地转动脖颈,齐刷刷地“看”向他这个方向。
上万道空洞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聚焦在吴境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注视”,一种被更高意志操控的集体凝视。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质,挤压着吴境的胸腔,连刚刚勉强凝聚的知心境灵力都瞬间迟滞,几乎冻结!仿佛他所有的念头、所有的隐秘,在这绝对“洁净”又绝对“统一”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巨大的嗡鸣声开始在整条长廊内共振,墙壁、地面微微颤抖。吴境强行抵御着这恐怖的精神威压,目光穿透那层层叠叠、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像一柄烧红的刀子划过冰封的湖面,艰难地投向队列深处。他要找到刚才那个散发出维度罗盘气息的个体!
目光在惨白呆滞的面孔中飞速穿梭。一张张脸,如同流水线上复刻的模具,空洞、相似。就在吴境感到神念几乎要被这集体注视压垮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长廊尽头那片阴影最浓稠的区域,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无菌者队列中。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灰白囚服,长长的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小半边脸,但那露出的下颌线条,那挺翘鼻尖的弧度,那紧闭的双唇……每一个细节,都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呼唤的名字严丝合缝地重叠!
镜族圣女!那个曾在厄难火海深处,以生命为代价为他构筑逃生通道、指引前路的镜族圣女!
一股冰冷的麻木感,瞬间从吴境的脚底直冲头顶,冻结了他的血液和思维。窒息的寒意攫住了他的心脏。不可能!镜族圣女早已在那场献祭中崩解,为了送他离开那片禁忌领域,她的本源镜心连同真灵都在法则的反噬下彻底破碎消散,绝无复生的可能!他曾目睹那最后的镜光熄灭,那是他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可眼前这张脸……
就在这时,那酷似圣女的克隆体似乎感受到了吴境剧烈波动的目光注视,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将脸完全转了过来。长发滑落,完全露出了整张面孔——那是一张与圣女别无二致的脸,精致得毫无瑕疵。然而,就在这张完美的脸上,那双本该蕴藏镜族特有幻彩灵光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滚着的,却是两团浓稠得化不开的、纯粹至极的黑暗!那黑暗并非虚无,更像是某种……活着的、不断蠕动的物质!
更令吴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