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只用了半个时辰,周生就在御天衡的传授下,初步摸到了“三重天”唱腔的精髓。
这让御天衡更是心惊,此子的天赋之高,根基之雄厚,犹胜当年的玉振声。
阴戏一脉,是真的出了一位旷世奇才!
他本来计划分好几天来教周生,但此刻兴致上来了,干脆全都讲了出来。
“除了“三重天”,帝王戏的唱腔还分阴阳两脉,阳脉突出帝王威仪,多用“宫调式”,但会在关键腔字插入不稳定的“变徵之音”,如《逍遥津》汉献帝的“欺寡人”这三字……”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御天衡都在毫无保留地传授着自己帝王戏的经验。
在教徒弟上,他从来没有这么轻松和愉悦过。
周生的资质实在是太高了,无论他讲的有多复杂,传授的东西难度有多大,周生总能很快就抓住其中的三昧,并举一反三。
他只管讲,只管教,根本不用操心对方记下了多少,领悟了多少,有没有出差错。
这种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甚至通过周生的一些追问,他自己也颇受启发,不知不觉间,这场传授竟有了几分同辈交流的感觉。
直到太阳落山,御天衡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至此,他苦心钻研数十年的帝王戏精髓,已经全部都教给了周生,从唱腔到身段,手眼身法步,甚至是一些特殊戏词中的气口,都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
周生就像一座无底洞,不管他掏出了多少东西,都能迅速领悟变成自己的。
边说边唱,边唱边练,虽然才一个下午,却已经有模有样了。
这一点,就连旁听的瑶台凤都比不上,红线更是早就听睡着了,口水打湿了她的襦裙。
值得一提的是,玉振声也不时会出声说上几句,虽然不多,却总能一针见血,切中要害。
这让守在一旁的谭声心中极为复杂,望着周生的目光更加钦佩。
这一刻,他心中对周生的最后一丝嫉妒也消失了,因为当两个人的差距过大,便谈不上所谓的嫉妒。
周生和他师父,以及玉老前辈,三人在聊戏时简直毫无违和感,流畅自然得像是平辈。
而他别说交流了,很多地方甚至听都听不懂。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玉振声揉着肚子,笑道:“再不开饭,我这肚子可就要闹意见了。”
御天衡点了点头,而后突然瞪了自家徒弟一眼,看得谭声莫名其妙。
教了周生一下午,他突然才意识到,自己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苦日子?
一句话要掰开了揉碎了去讲不说,还要操心进度,反复抽查,头发都不知道熬白了多少根。
有周生这样的徒弟,可真是让人羡慕呀。
一想到此,他对着玉振声冷哼一声,面容极臭。
这家伙,命可真好。
玉振声对这位老友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只是看破不说破,伸手抚摸着胡须,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一转眼,看到周生还沉浸在戏中,手指不断在空中比划着。
“丹山,如今你已尽得阴戏南北二脉的精髓,可这些毕竟都是前人的东西,真正的宗师,要走出自己的路。”
玉振声眸光一闪,出声提醒道。
徒弟乃是天纵奇才,是一块举世无双的璞玉,可正因如此,才要越发注重那寥寥几笔的外在“雕刻”。
须知越是奇才,一旦路走歪了,就越是难以弥补。
因为哪怕是歪路,他们都能走得很深很远。
御天衡闻言也点头道:“这一点老匹夫说得没错,他传承北派阴戏,创出了关公法相的绝学,而我传承南派阴戏,创出了帝王戏。”
“你年纪轻轻,已经尽得南北真传,假以时日,当海纳百川,融于一炉,创出独属于你周丹山的阴戏绝技。”
“到那时,你才算是真正的阴戏宗师,可以开宗立派的泰斗人物。”
周生听到二老的话,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澎湃。
阴戏宗师,开山泰斗!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联想起牛山老人的指点,六关之后,要寻找自己的道。
他心中升起一丝明悟,仿佛窥到了那条属于自己的“道”。
“我明白了,多谢御老前辈的指点!”
周生躬身行礼,行的是弟子礼,而御天衡也坦然受之,并补充了一句。
“关于帝王戏,接下来你有任何疑惑,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身为南派宗师,他居然也有些意犹未尽,很想和周生再继续交流交流。
接下来的许多天,周生戏痴的本性暴露无疑。
他完全沉浸在对南北阴戏的交流和融合中,常常和师父、御天衡一聊就是一宿,三人能在阴戏上取得如此之高的成就,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