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回府的头几日，侯府上下都觉出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变化不在夫人身上，夫人还是那个夫人，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温温柔柔的。

    变化在侯爷身上。

    头一日，卫铮没去书房。赵远在书房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影，打发小厮去问。小厮跑回来说，侯爷在夫人院子里，说今日不办公。

    赵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办公？那堆成山的奏折呢？”

    小厮缩着脖子摇头。赵远亲自跑了一趟，远远就看见侯爷坐在夫人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甜汤，正看着夫人喂鱼。

    那眼神，赵远跟在身边八年，从没见过。

    第二日，卫铮还是没去书房。赵远硬着头皮去请，卫铮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三个字“拿过来。”

    赵远以为侯爷要在夫人院子里批折子，领着人把奏折搬过去。

    卫铮翻了两本，觉得碍眼，让赵远原样搬回去。

    赵远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些折子……”

    卫铮头也没抬“送回宫里去。”

    赵远愣住了。

    “跟皇上说，”卫铮端起沈星遥喝了一半的莲子羹，就着碗沿喝了一口，面不改色，“本侯新婚，没空。”

    赵远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跟着侯爷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侯爷把奏折往回退。

    那可是奏折！

    皇上的奏折！

    侯爷这是吃了什么药？

    他偷偷看了夫人一眼。夫人正趴在栏杆上喂鱼，听见这话，耳朵尖红了一下，没回头。赵远识趣地退下了。

    奏折送回宫里去的时候，皇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

    内侍捧着一摞奏折进来，说是镇北侯府退回来的。

    皇帝愣了一下，翻开最上头一本，看见卫铮的字迹。

    “新婚燕尔，无暇处理，请陛下恕罪。”

    皇帝的脸黑了。

    他提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大字“朕赐婚是让你成家立业，不是让你撂挑子的！”

    折子送回去，不到一个时辰又回来了。卫铮在底下添了一行“业已立过，家是新成的。陛下若急，可另寻贤能。”

    皇帝气得把朱笔摔了。

    “他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皇帝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甩得呼呼响，“朕养了他这么多年，给他赐个婚，他就连活都不干了？朕的奏折谁批？满朝文武谁管？”

    内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皇帝骂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骂累了，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忽然停下来。

    “新婚燕尔……”他喃喃地念了一遍，眉头皱起来，“卫铮那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他放下茶盏，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

    最后拿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三日，不能再多。”

    折子送回去，卫铮没再回。

    皇帝等了半天，没等到回音，又等了一天，还是没等到。

    第三天，他忍不住让人去打探，内侍回来禀报“侯爷带着夫人在后花园放风筝呢。”

    皇帝沉默了很久，挥了挥手“算了，由他去吧。”

    消息传到朝堂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镇北侯把奏折退给皇上了？

    镇北侯告假了？

    镇北侯在家陪夫人？

    这事传出去，满京城都炸了锅。有人啧啧称奇，有人摇头叹息，有人说卫铮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侯爷倒是会享福。

    沈星遥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这几日卫铮来得特别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