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打马回来,满脸是汗,翻身下地的腿都在抖,不知是累的还是怕的。
“侯爷,清溪镇。有人看见一个穿月白袄裙的小娘子,傍晚搭牛车进的镇子,在镇尾租了间宅子。”
卫铮放下手里的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喝。
赵远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侯爷,要不要属下带人……”
“不用。”卫铮站起来,往外走,“我自己去。”
赵远一愣,忙跟上去“侯爷,天快黑了——”
“黑不了。”
卫铮上了马,打马便走。赵远在后头喊了一嗓子,招呼了七八个侍卫,翻身上马追上去。
从长安到清溪镇,骑马要大半个时辰。
卫铮跑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马累得直喷白气,停在镇口的时候,蹄子都在打颤。赵远追上来的时候,侯爷已经站在镇尾那间小宅子外面了。
宅子很小,土墙矮矮的,站在外头能看见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屋里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小小的,在暮色里摇摇晃晃的。
卫铮站在院门外,看着那盏灯。
他没进去。
赵远跟上来,压低声音问“侯爷,要不要敲门?”
卫铮摇了摇头。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看着那盏灯在窗纸上映出一个小小的光圈,安安静静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把院子围了。”他低声吩咐,“别让她发现。”
赵远应了一声,招呼侍卫们散开。七八个人悄无声息地把这小院子围了个严实。
卫铮纵身跃上墙头,在墙头上坐下。
月光照下来,照着他一身玄色的衣裳,和夜色融在一起。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枝枝丫丫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屋里那盏灯还亮着。
他能看见她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小小的,瘦瘦的。
她坐在桌前,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偶尔动一下,影子就跟着晃一晃。
她一个人。
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里,一个人。
卫铮坐在墙头上,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地方,酸得厉害。
他在墙头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沈星遥推开门,端着木盆出来打水。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着。
脸色有些白,眼下带着一圈青黑,像是没睡好。
她蹲在井边,把木桶放下去,摇摇晃晃地往上提。
水桶太沉了,她提得吃力,身子往后仰着,咬着唇,一点一点往上拽。
卫铮坐在墙头上,看着她。他的手攥紧了墙头的瓦片,指节泛白。
他想下去帮她。可他不能。她看见他,会怕。
沈星遥好不容易把水提上来,倒进木盆里,端着盆回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粥出来,坐在门槛上喝。粥稀得很,能照见人影。她喝得认真,一口一口的,和从前在侯府吃饭的时候一样。
可碗里只有粥,什么都没有。
没有小菜,没有点心,没有她爱吃的糯米藕和蜜汁山药。
卫铮看着那碗粥,喉头滚了滚。他想起她在侯府吃饭的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认认真真的。彩怡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乖得不得了。
他那时候觉得,看她吃饭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
可现在她坐在这破门槛上,喝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他别开目光,不敢再看。
日头渐渐升高,镇子上的人开始走动。
这院子虽在镇尾,可镇子小,什么消息都传得快。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镇尾来了个小娘子,生得极好看,一个人住着,没有男人。
先是一个卖货郎,挑着担子在院子外头走来走去,眼睛往里头瞟。然后是隔壁的王婆子,端着一碗豆花过来串门,东拉西扯地打听她是谁家的媳妇、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沈星遥应付了几句,关上了门。
可人越来越多。镇上的几个泼皮听说了,结伴而来,在院门外头嘻嘻哈哈的,你推我搡。
“小娘子,开门呀,大白天的关什么门?”
“就是,出来说说话呗,一个人多闷啊。”
沈星遥在屋里没出声。她缩在桌子后面,手指攥着桌沿,指尖发白。
外头的笑声更大了。一个泼皮趴在墙头上往里看,嘴里啧啧有声“哟,这模样,比画上的人都好看——”
话没说完,一只脚踹开了院门。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脚踹开。
卫铮站在门口。
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伸到院子里那棵歪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