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槐县的码头在城东,紧挨着清川河。
这几年河道疏浚,码头也扩建了一回,如今已是京畿道数得着的大码头之一。
谢广福沿着河边走,远远就看见那一排整齐的仓库。
那是二十间联排的大仓库,青砖墙、灰瓦顶,门是厚实的木板门,窗上安着铁栏杆。
每一间仓库门上都挂着木牌,写着编号和存放的货物类别。
壹号库,“百日收”稻种。
贰号库,“百日收”稻种。
……
二十号库,军用棉布……
这些仓库,是谢文通过齐安的关系,跟码头的管理租的。
租金不算贵,胜在地方大、位置好。
紧挨着码头,卸了货就能直接进仓,省了来回搬运的工夫。
谢广福走到肆号库门口,正碰上几个人在出货。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浓眉大眼,一身的腱子肉,正吆喝着指挥:
“慢点慢点!这筐是今年开春要用到的“百日收”稻种,大家伙要轻放!”
谢广福认得他。
何道,云槐县本地人,从奇珍坊开业到现在,就开始和奇珍坊合作,专门负责奇珍坊在码头的相关事宜。
现在已经被谢文给收编,成了奇珍坊在码头的总管事,专门负责卸货和对接公家的货品事宜。
何道回头,看见谢广福,眼睛一亮,几步迎上来:
“谢老板!您怎么来了?”
谢广福笑道:“路过,看看。你们这是卸什么呢?”
何道擦擦汗:“这批是‘百日收’的稻种,户部的大人们明日要来提货,我今日便带着人先把他们要的量给点好,方便明日直接装车出货!”
谢广福往仓库看去,果然,门口处堆满了麻袋,十几个人正在搬运点数。
何道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谢老板,您不知道,咱们现在这摊子,可比当初大多了!
最早那会儿,我就八辆板车,十六个弟兄。
现在加入了奇珍坊,咱们光是板车就有六十辆,弟兄一百二十号人!”
谢广福点点头,问:“工钱怎么样?”
何道咧嘴笑了:
“好着呢!比别处多三倍!就因为这个,还有好多人想挤进来。”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谢老板,您是不知道,现在码头上的苦力,一说咱们奇珍坊的运输队,眼睛都发红!
天天有人托关系递话,想进来干活。可咱们现在收人,严得很!”
谢广福挑眉:“哦?怎么个严法?”
何道掰着指头数:
“第一,身强力壮,能扛大包。一百斤的麻袋,扛起来就得走,不带歇气的。”
“第二,人品过得去。偷奸耍滑的不收,手脚不干净的不收,偷懒躲清闲的不收。”
“第三,干活稳定,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得签保密文书,在县衙备案的那种。”
何道指了指仓库门上那个几个字。
“咱们仓库里存的可都是公家的东西。
光是那‘百日收’的稻种每个月就有十几个大仓。
还有那些从海外运来的稀罕玩意儿,全是精贵玩意儿。”
他神情认真起来:
“所以咱们弟兄们签文书的时候,都说得清清楚楚。
不许往外头说仓库里存了啥。
不许往家里带东西。
不许给外头的人瞎打听。”
“谁敢犯,轻的撵出去,重的送衙门。”
何道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谢老板,我······我同你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啰嗦了呀。”
谢广福看着他,笑道:
“自己人,说说没事。
不过,你们做得对,规矩严点好,毕竟和公家做事,还得谨慎谨慎再谨慎些。”
何道得了这句夸奖,笑得更开心了。
他领着谢广福在仓库区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这段时间仓库的货物往来。
转完一圈,估摸着李大宸他们在县衙的席面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谢广福便让何道自己忙活去,一个人沿着云槐县的河边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午后暖阳里,那一排二十间大仓库静静地立着,青砖墙被染成暖黄色,檐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等谢广福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王老五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牛马班车静静地停在路边的空地上,四匹骡子拴在车辕上,悠闲地甩着尾巴。
而,另一边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