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拾月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夜何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白宸依旧静静地坐着，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那只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骨节泛白，青筋微凸，又在下一瞬恢复如常。
鸢九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而我这个只要成长下去，那天赋和性情，很可能会动摇钦天监统治地位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他们选择了，彻底抹除。”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钦天监的监正亲自出手，以祛除心魔为名，在我闭关之际暗中布下杀阵。若非我自幼对危机有着异于常人的感知，若非我在关键时刻强行破关、拼着经脉尽断的风险冲杀出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是一场九死一生的逃亡。
“鸢尾察觉到了钦天监的计划。”鸢九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复杂，“在关键时刻……她偷偷出手，将我送走了。”
“她动用了女王才能调动的阵法，将我传送至空间乱流之中。那是九死一生的险地，却也是钦天监无法追踪的绝地。”
江子彻忍不住开口，“那她为什么会选择与钦天监为伍？既然她救了你，为何还要……”
“她也没有选择。”鸢九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道，“若她反抗，拒绝，最终的结果和我没有区别。钦天监不会容忍一个背叛的女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废黜她，再扶持一个新的傀儡。她只能在人前展示出与我为敌的模样，只能在钦天监的监视下，做一个合格的女王。”
“那些追杀我的命令，那些围堵我的部署，那些针对我的阴谋……”鸢九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必须参与，必须默许，甚至必须在某些时候表现出比我更激进的敌意。只有这样，才能让钦天监相信，她与他们是一体的。”
众人沉默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双胞胎姐妹，一个被追杀至天涯海角，一个被囚禁在王座之上。
她们明明心意相通，却必须在世人面前扮演仇敌；她们明明彼此牵挂，却连一封书信都不敢传递。
“后来，钦天监便对我展开追杀。”鸢九继续说道，将众人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们派出了所谓的天罚者，那是钦天监最精锐的杀手，每一个都有着七重天以上的实力，最擅隐匿与暗杀。我拼命逃脱，从王都到边陲，从雪山到荒漠，最终追杀到了玄灵大陆。”
“后来的事……”她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春宵一刻的嬷嬷收留了我。”
温如玉眉头微蹙，“春宵一刻？”
“乾陵的一处青楼。“伍千殇淡淡开口，替鸢九解释道，“末刃旗下，玄灵大陆最大的情报组织之一。表面上是风月场所，实则是各方势力交换消息的暗桩。”
众人神色微变。
青楼。
鸢九在那种地方……
江子彻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他张了张嘴，却被温如玉以眼神制止。
鸢九却没有让那份情绪蔓延。
她只是继续说道，“嬷嬷见我虽衣着破旧，伤势严重，但小小年纪便有几分姿色，于是收留了我。”
她抬起自己的手，望着那双修长白皙、却因常年习武而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笑了笑，“春宵一刻虽是青楼，但毕竟是末刃的地盘。我在里面日子虽然不会好过到哪里去，要学琴，学舞，学那些取悦人的手段，要学会在刀尖上跳舞，在笑靥中藏锋，但至少，性命无忧。”
白宸静静地听着，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但那股无形的气息，似乎微微沉了几分。
“直到花前辈意外发掘我的武修天赋，将我收为弟子。”鸢九看向花拾月，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暖的光芒，“有了师父的照拂，我才在春宵一刻真正开始学习琴技，修习真气。师父教我以琴入道，以音御气，将那些被迫学来的取悦之术，化作杀伐之音、护道之技。”
花拾月轻轻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却多了几分柔和。
“那些年，钦天监的暗杀从未落下。”鸢九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他们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探知我还活着，探知我在玄灵大陆。于是天罚者再次出动，穿越空间乱流，潜入玄灵大陆。但有末刃地盘绝对安全的免死金牌，和师父八重天巅峰的实力坐镇，倒也没有掀起太大的水花。”
说着，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直到妖榜期间。”
白宸神色微动，那是他与鸢九真正相遇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