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出了更明智、也更契合此刻局势的选择。
纤纤玉指,轻拢慢捻,拂过冰弦。
没有激昂的曲调,没有澎湃的灵力灌注,只有一缕缕清澈如山涧溪流、宁静如午夜月华的音波,自琴弦上悄然生出,如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温柔地笼罩了整个战场。
这音波无形无质,却直抵灵府。
它仿佛带着安抚心灵的魔力,试图在众人即将承受阵法反噬、心神可能因剧痛与能量冲击而动摇涣散之前,先一步在所有人心湖之中,投下一枚定与静的种子。
琴音袅袅,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它不增强攻击,不提供防护,却旨在稳固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心神,构筑一层抵御即将到来的、直指灵魂深处的痛苦、混乱与疯狂侵蚀的无形屏障。
花拾月眼眸微垂,全部心神皆系于琴弦之上,以音入道,以乐守心,为这破釜沉舟的一击,铺垫最后一道关乎意志存续的保障。
七色光晕冲天而起,彼此冲撞、激荡,却又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意志强行调和,最终汇聚成一道令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的磅礴威压,与下方那血色阵法的邪异能量悍然对峙。
空气凝固,时间也仿佛被这两股力量拉扯得近乎停滞。
一触即发。
“就是现在——!”
白宸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于死寂长夜。
他眼中厉色如刀,劈开所有犹豫与权衡。
那一道蓄势已久、被他以全部精气神淬炼至极限的雪白锋芒,终于在弓弦绷断的瞬间,轰然释放。
铮——!
锋芒脱刃,仿佛挣脱千年枷锁的远古凶兽,发出撕裂天地的尖锐嘶鸣。
雪白刀罡自刀尖暴射而出,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被犁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边缘泛着黑色裂痕的惨白轨迹。
它没有半分犹豫,笔直如箭,直贯那深邃如渊、吞噬万物的黑色阵眼。
几乎在同一瞬,夜何动了。
他双手黑刃交错,向前平平一推。
那双刃之上缠绕的纯白「终末」道源,在无声中炸裂。
一道凝练到几乎透明的纯白刀罡,自双刃交叉点迸发而出,没有半分烟火气,却带着终结一切的冰冷意志,与白宸的雪色锋芒并驾齐驱,如同两道奔赴宿命的流星,一左一右,共指深渊。
伍千殇的剑,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划出,积蓄已久的银色电弧如决堤天河,化作一道足有丈许的璀璨雷光,后发而先至。
那并非寻常雷霆,而是蕴含天地正气的至阳至纯之力,剑光之中夹杂着万钧雷音与焚尽邪祟的毁灭意志。
银蛇狂舞,撕裂漫天血雾,直刺阵眼核心。
与此同时,江子彻双臂猛然下压。
头顶那座倒悬的微型冰山,裹挟着足以冻结江河的极寒冻气,轰然砸落。
冰山坠势如天柱倾折,而在它触及阵眼的刹那,核心处那朵含苞的冰晶雪莲,盛开了。
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瓣都锋利如刃、冷寂如葬,极寒灵力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将所过之处的血色阵纹尽数冰封、碎裂。
温如玉身后的九尊青铜鼎虚影,也在同一时刻齐齐一震。
沉闷的鼎鸣如大地深处的咆哮,九道浑厚无匹、缠绕着社稷山河气运的金色剑气,自鼎口喷薄而出。
剑气与鼎影融为一体,化为九道燃烧着暗金光芒的巨鼎虚形,挟镇压九州之势,狠狠砸向阵眼所在的空间节点。
鼎未至,那沉重的威压已令地面龟裂、空气凝滞。
鸢九咬紧牙关,手中印诀一变再变。
悬浮于她身前的指引令牌骤然大亮,那道始终温柔如水的淡绿色光晕,在这一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光晕如柔韧的丝网,以令牌为中心飞速铺展、延伸,抢在所有攻击落点的前一刻,精准地笼罩住那数道狂暴、凌厉、属性各异的毁灭之力。
然后,收束。
不是强行糅合,将分散的锋芒略微牵引、聚拢,使得那一道道本会散落四方的毁灭洪流,在触及阵眼的那一刹那,汇聚成更为凝练、更为集中的一股力量。
最后,花拾月的琴音,陡然高昂。
她那双始终低垂、宁静抚弦的眼眸,在这一刻抬起,清冷如霜雪,炽烈如骄阳。
十指如风,轮拨琴弦,那先前宁静如月华的音波,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金戈铁马、战鼓雷鸣。
每一个音符都像烧红的铁楔,钉入所有人心神深处,为那即将触及阵眼的每一道攻击,附上一层锐不可当、心志如铁的激昂战意。
琴音如号角,响彻四野。
七色光晕,七道轨迹,七种截然不同却又在此刻融为一体的毁灭之力。
如同七颗逆天而行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