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多久,兰的呼吸变得绵长,想来是睡熟了。柯南轻轻挪了挪身子,忽然听到夜一低声说:“睡不着?”
他惊讶地转头,夜一正看着他,眼神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灰原哀也翻了个身,面朝他们,显然也醒着。
“刚才井出奈绪子的平板里,除了视频还有别的。”灰原哀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我恢复了一点数据,有森川文彦的手稿照片,涉及很多未公开的宋代画作考证。”
夜一点头:“大泷警部说,会联系博物馆的人鉴定,如果是真的,会以森川文彦的名义出版。”
柯南松了口气:“这样也算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他想起井出奈绪子最后哼的歌谣,“你们说,她会不会后悔?”
“不知道。”夜一合上书,“但仇恨这东西,就像榻榻米上的褶皱,不抚平的话,怎么睡都不舒服。”
灰原哀看着天花板:“她只是太想抓住点什么了,结果反而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晚归电车的轰鸣声。柯南忽然想起什么,问夜一:“你今天在水木家看到的座钟,真的只是停在森川的死亡时间吗?”
“不止。”夜一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钟摆的齿轮里卡着一小片纸屑,上面有古川公司的logo,应该是他当年威胁森川时用的信封碎片。水木昌平把它藏在钟里,大概是想留作证据,却没勇气拿出来。”
柯南恍然大悟:难怪井出奈绪子要杀他——她知道水木手里有证据,却选择沉默,这在她看来,和帮凶没什么区别。
“叮铃——”床头的小闹钟忽然响了一声,是凌晨一点。柯南吓了一跳,看到灰原哀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
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怎么了……”
“没事,”夜一轻声说,“是风吹动窗帘碰到闹钟了。睡吧,兰姐姐。”
兰“嗯”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榻榻米上的两人重新躺下,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柯南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无论遇到多少危险,身边总有这些人陪着。他想起新一的身份,想起灰原的过去,想起夜一总是恰到好处的帮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有了睡意。在彻底坠入梦乡前,他似乎听到夜一和灰原哀在低声说着什么,像晚风拂过湖面,轻柔得抓不住痕迹。后半夜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灰原哀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又回到了那个纯白得令人窒息的实验室,冰冷的针头逼近皮肤,耳边是组织成员毫无感情的对话声。
她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黑暗中,那些压抑的恐惧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唔……”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摸索,手指触到一片温热的布料,紧接着是一条结实的手臂。是夜一。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灰原哀几乎是本能地收紧手指,将那只手臂轻轻搂住。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像漫漫长夜里的一点星火,瞬间驱散了大半寒意。
夜一其实没睡熟。刚才灰原哀翻身时他就醒了,只是没作声。此刻被她轻轻搂着手臂,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和急促的呼吸,便大致猜到了缘由。他没有动,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让她能搂得更稳些。
怀里的力道渐渐放松了。灰原哀把脸颊贴在夜一的胳膊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晒过太阳的味道,刚才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那些可怕的画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白天案发现场夜一递过来的热可可,是他发现颜料碎片时的专注,是他和柯南低声讨论案情时的默契。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人已经成了可以让她卸下防备的存在。
她往夜一身边又挪了挪,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只找到温暖角落的猫,终于蜷缩起来,沉沉睡去。这一次,没有噩梦。
夜一能感觉到手臂上的呼吸越来越均匀,知道她是真的睡踏实了。他低头,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灰原哀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褪去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无声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灰原哀肩上。
“睡吧。”他在心里轻轻说。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兰和和叶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榻榻米上,少年的手臂被少女轻轻搂着,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夜一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灰原哀头发上淡淡的薄荷香。他想,或许破案的意义,不仅仅是找出真相,更是在这些并肩作战的时刻,让原本孤独的人,也能找到可以依靠的温度。
这一夜,没人再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