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理事。”姜载元说,“不要求您每天坐班,每周来两到三次,指导练习生舞蹈和艺能。月薪——”
他报了个数字。
足够她还三个月的债。
林初那没有立刻回答。
“我可以先看看练习生。”她说。
姜载元点头,转身对练习室里的人说:“这位是林初那前辈,今天的指导老师。”
安静。
然后后排一个女生小声惊呼:“林初那……是那个林初那吗?”
练习室里像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无声地荡开。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林初那身上——有震惊,有茫然,有藏不住的质疑。
二十四岁隐退,至今七年。对于现在这批平均年龄十七八岁的练习生来说,“林初那”三个字,已经是传说中的传说了。
姜载元侧身让开路:“您请。”
林初那走进练习室。
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羽绒服皱巴巴的,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没有化妆,气色算不得好。
她环顾一圈,还没开口,后排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前辈?什么前辈?”
人群微微分开。
说话的是刚才那个金发男生。他靠在窗边,两手插兜,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抱歉,我刚才没听清。”他笑着,语气很轻,“哪一位前辈?”
旁边有人拽他的袖子,他甩开。
林初那没说话。
姜载元沉下脸:“崔时勋,出去。”
“代表nim,我就是好奇。”崔时勋没有动,依旧看着林初那,“听说前辈二十岁就隐退了。七年没跳过舞吧?”
他顿了顿。
“过气前辈,也配教我们吗?”
练习室里死寂。
有几个练习生脸色变了,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也有人在交换眼神。
林初那迎着崔时勋的目光,没躲。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强撑的笑。就是很轻地、嘴角弯了弯。
“你叫什么?”
“崔时勋。”
“练习几年了?”
“三年。”
“出道过吗?”
崔时勋的嘴角僵了一瞬。
“没有。”
林初那点点头。她没再看他,目光掠过练习室里的其他人。
“有人带鞋吗?”
练习室角落里翻出一双旧舞鞋。林初那接过来,没有换地方,就在人群正中央的地板上坐下来,弯腰系鞋带。
她的手指很稳。
系好鞋带,她站起来,脱掉羽绒服,随手扔在镜墙边。
里面是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卫衣。
她走到镜前,站定。
崔时勋仍然靠在窗边,但嘴角那点笑已经淡了。
林初那没有看他。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静了两秒。
然后她开始跳舞。
起势是一段很简单的wave,像水流顺着脊背淌下来。她的肩、她的腰、她的指尖,每一寸骨骼都在音乐响起之前就进入了节奏。
有人忘了呼吸。
这支舞,没有人认得。
这是十七岁的林初那编的舞。那年她刚以女团成员身份出道,在练习室待到凌晨三点,对着镜子一遍一遍修改动作,后来这支舞用在她第一次个人舞台的副歌部分。
十七岁的编舞,很多动作都很任性,技术也不够成熟。但有一些东西是技术无法解释的。
那是一个人在最赤诚的年纪,把自己全部交给舞台的样子。
林初那跳完了。
她收住最后一个动作,微微喘着气,额角见汗。
练习室里没有人说话。
镜子里的她,三十一岁,素颜,卫衣袖子长出一截,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
崔时勋还靠在窗边,但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从兜里抽出来了。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再开口。
姜载元站在门边,一言不发。
良久,人群里有个很小的声音响起来,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却在发抖。
“前辈……”她问,“您还会回来吗?”
林初那没有回答。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羽绒服,没有穿,搭在手臂上,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姜载元身侧时,她停了一下。
“合同发我邮箱。”
第二天早上七点,首尔的天依旧灰白。
林初那在便利店买了个三角饭团,站在路边吃。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催债短信。
划开屏幕,是姜载元发来的合同附件,后面跟着一句:收到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