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段时间,场中形势业已发生变化。
鬼物道行终究高过一筹,再加没有实躯,已然在斗法中占据优势,稳稳压制住血丝蚕。
原本铺天盖地,几乎无处不存的红线再不见方才声势。
被血丝蚕收回局限在方圆两三丈范围内,结作茧型,应对着骷髅头、阴鬼的啃噬,那方锦帕灵光也明显暗澹许多。
就连血丝蚕,也比原先大出许多,足有尺许来宽。
这却并非什么好事,此种催发体态,对法力与法体负荷非小,不能长久坚持。
原本剔透如玉的身躯上,也生出道道细纹。
当然,赤发鬼也不好受就是。
无数灰白骷髅头四分五裂,散落一地,那是被坚锐不输精铁的蚕丝钉穿。
骨质幡杆上隐现裂痕,甚至连介乎有无之间的幡面,也被刺出六七处大小不一的窟窿,四处漏风。
好在幡面是以阴魂编织而成,本质尚虚,只要有足够精粹浓郁阴气,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去!”
觑见处机会,谢端阳长啸出声,再次踏入洞府界中。
被他声音吸引,赤发鬼本能回转过头,而趁此机会,金背妖螳则是早已电射飞出。
刀光如洪水决堤,顺着着白骨幡杆上的裂纹狠狠斩下。
铿锵金石声,响彻府中。
这件法宝,虽然也是赤发鬼拣选成气候的妖兽骨骼,花费不知多少功夫抟炼而成,材质坚硬。
甚至能够一击连破谢端阳数重防御。
但毕竟不是为了与人硬碰硬,与飞刀这等专职锋利的物事终究难以相提并论。
只是一刀,幡杆上的裂纹就有迅速扩张崩解的趋势。
金背妖螳得势不饶人,身躯灵活旋转,避开赤发鬼放出的阴气绳索,就着裂痕处再次合身斩下。
这回,它刀势不若刚才沉雄霸道,但速度却快出许多。
“叮叮当当”,于一个呼吸间就连续绘出一十九记刀光,相连为一。
虽然每招威力都不若先前的十之一二,但是叠加在一起,却还要超出。
就听得“铛”的一声。
白骨幡杆居然直接当中断折开来。
虽然赤发鬼乃是阴鬼,并非正常修士,但骨幡依旧是它性命交修不知多少年的法宝。
尤其其中作为主材的一样材料,正是它生前的嵴椎大龙炼入其中。
气机牵扯下,立刻就受了反噬。
虽说没有吐血,但是雄壮魁梧的鬼躯却勐地塌下,不若先前那么凝实。
“走!”
见到得手,谢端阳更不犹豫,直接招呼着战意正酣的金背妖螳跑路撤退,同时不忘将地上那半截幡杆叼走。
这一切落在鬼物眼中,瞧得它目眦欲裂,蒲扇大手裹挟着滚滚黑烟隔空拍出,想要抓回那白骨幡杆。
然而方才被它一直压着打的血丝蚕却是终于等到了机会。
不见其施展什么秘术,但本就鲜红的身躯越发耀眼,吐出的蚕丝有如刚刚从大染缸中捞出。
数十根红绳缠绕盘旋,将残缺骨幡连杆带面,裹了个严严实实,半点儿不露。
攻守之势易也。
赤发鬼大为无奈,只能压下痛击那小贼的念头,回身继续与其恶斗。
“好邪性,还是回头等伤势大好后再慢慢处理。”
一拍红罗天炉,打开炉盖将金背妖螳叼来的白骨幡杆收好。
饶是谢端阳手疾眼快,连续贴上数道封禁符箓,仍是感觉有丝丝凉气透过炉壁传出。
略加思索,他揭开灵符,驱御火鸦入内,再将琉璃光明灯放入。
虽说没有自己激发其中舍利蕴含威能,但这本就是件光明浩大的阳属异宝,足以镇压其中邪异。
如果谢端阳没有受伤,倒是很愿意继续在旁观战,做那只鹬蚌相争的得利渔翁。
不过虽然一鬼一虫各有伤损,但自家手段也被试出了好些,一个不好,难免吃亏。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若暂且退上一退,待两方分出胜负后再做计较。
而且,这段时间正好方便他做些布置。
心中想着,谢端阳盘坐在螳螂背上,沿来时方向飞速返回。
因为赤发鬼来袭惊动打搅了血丝蚕的缘故,原本笼罩洞府内外的红绳被收回,环境顿时清明下来。
药园这里,也仅剩下个被时光与阴气侵蚀得威力大减的禁制,已经困不住四名筑基修士的联手。
再加上他们,有这段时间,足以将园中灵草采摘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黑狼四人脸上却是殊无笑意,尽是惶恐。
赤发鬼与血丝蚕都是结结实实的结丹级数,虽然未能亲眼见到,但两个斗法时的余波却是早早传将过来。
无论哪一道,都能轻易将他们碾为齑粉。
想要抽身逃跑吧,但洞府四周又有禁制影响,难辨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