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自留的春季货鱼干虾皮快见底了,他束好口袋,再抬头再看,竹竿上满满当当的腊肉如今只零星余下四五条,腊猪腿一块,大头咸鱼四条——咸鱼要留到冬日再吃,那会儿冰天雪地,想吃鱼可没地寻。
有嚼劲儿能下酒的腊猪头早已吃完。
等这些腊味腌货吃完,不杀猪、不杀鸡鸭,可真就没有荤腥吃了。
香菇木耳、香料等少一点,补身子的红枣枸杞核桃反倒挺多,可不能当菜吃。咸菜和各种菜干在他和阿娘努力下囤积达到安心的程度,笋干自是不必说,鸡蛋半篮,鸭蛋少,当天捡来就敲了炒菜……
看着家里还算丰盛的食材,周舟焦虑的心稍稍被抚平。
等土豆片一晒制,又多了一样猫冬吃食。
“阿娘,村长什么时候来称土豆?”
土豆沾的泥巴晒脱落了,就等村长来登记,周舟蹲在竹篾席将土豆装进箩筐,又转头朝门廊道,“等称完重再给小树家送去一半,我就想晾晒土豆片了。”
他仰头看天,道:“这日头好呢,晒个三四天就能成。”
郑大娘是心急的人,她一听如此,当即说:“我现在就去村长家说一声,满满睡着了,你仔细听动静。”
“嗯,我不走远。”
阿娘步履匆匆离开后,周舟搬来前阵子切半晒得脆干的刺梨果倒进簸箕,再晒一次他才放心,若是生虫就泡不成酸甜汁水了。
“周舟哥!周舟哥!”
“哎!”
小树在院门探头探脑,见了人就扬起笑脸,走进院来,周舟才发现他怀里抱着一大捧带茎秆的花生,小树说:“这是我家刚摘的花生,请你吃!”
“很甜的,就有点难掰,阿娘说煮盐水花生好吃。”
花生珍贵,能榨油能磨酱,卖得一点高价,在村里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可对于这两年才开始种地的小树来说,它和土豆一样稀罕难得,他新鲜得紧、珍惜得紧。
刚拔出土,就巴巴地先送来给周舟哥。
“谢谢你啊……”周舟接过花生,心中感慨,小树再不用站在田边羡慕别家秋收了,他笑道:“真好,我也尝尝你家种的花生。”
小孩没有难为情,只有回赠的喜悦和骄傲,眼睛亮闪闪地,“不客气!今年冬天你可以带满满和辛哥儿来我家玩,还能烤土豆和红薯吃!”
去年雪天串门的快乐小树印象深刻,他搬了新家,新家亮堂又宽敞,这次肯定能比上次招待周到。
“我替满满谢过你,”竟没忘了小娃娃,周舟这回真是笑出声,他揽着小树往门廊走,“进来喝口甜水歇一歇,要不要看豌豆和黑豆?我去喊小辛来和你玩。”
小树却说:“下次再看!我阿爹阿娘还在等我呢!”
花生送出去了,他像是完成一件大事,笑容更为松快,抬脚就往院外走。
啊?周舟以为他一个人来的,赶紧跟出去看。
接亲路入口前遥遥站了一高一低两个身影,高个脚边有一担装满花生茎秆的箩筐,夫妻俩面朝郑家。小树开心道别,迫不及待就往爹娘方向奔跑。
一家三口离开时,小树和素姨又朝这头挥了挥手。
离得远,瞧不清表情,可周舟直觉他们是笑着的。真好啊。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直到三人身影在山道消失也没进门,不知为何,他看到这一幕有点想要流泪,鼻子酸酸的。
“粥粥,看啥呢?”郑大娘走近,又道,“怎么捧着一大把花生?”
周舟说是小树送来的,刚拔的很新鲜。
郑大娘接过看,每一株根部串着密密麻麻的花生,显然是挑选过的,她感叹道,“难得那孩子这样懂感恩。”
“咱们从前也就顺手分了他些吃食,如今他家有点什么都记得送来尝一尝,兰娘与我说,前阵子他给辛哥儿分土豆呢,那会儿没开始秋收。”
“素姨教得好。”
“是,素娘苦尽甘来了。”
说着往院里走,两人就着小树一家聊了几句才转开话头。
郑大娘说村长家也忙,“他家汉子都下地割稻谷去了,静姐儿说会转告,估计傍晚吃完饭他就来了。”
“阿娘,你瞧见桃姐儿没有?”
“见啦,她都能站起来走一段路了,不肯坐娃儿轿,我去时正呜哇大哭呢。”
临近正午,鲁康拉了一车脱粒的稻谷回家,小子力气大,自己从牛车扛下到摊晒东西的竹篾席上,吭哧吭哧搬,后背衣裳全汗湿了。
干完活,他第一件事是先站到厨房窗户喘着粗气问,“周舟哥,大哥说,说他不要吃南瓜,你蒸南瓜了吗?”
“……没蒸。”
不相信人是不是?
周舟简直拿郑则没办法,南瓜多好吃呀,清炒、清蒸、做馒头都好吃,偏偏他一点儿不待见。
“快洗手擦擦汗,歇一会儿就吃午饭吧!带去的水还有没有?”
“没有了。”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