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秘书长。”挂断电话，方弘毅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正是于瑞一今早悄悄塞进他公文包里的那本。封面上用铅笔写着三个小字：“赵振国”。他没急着拆，反而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粒茶叶。水汽氤氲中，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朱武柏酒至微醺时指着桌上一盘清蒸鲈鱼说的那句话：“鱼刺最硬的地方，不在脊骨，而在鳃盖后面那两根软骨。你看它细，可一旦扎进肉里，比铁钉还难拔。”此刻，财政局那份即将送来的“汇报材料”，就是那两根藏在鳃盖后的软骨。两点整，财政局三楼大会议室座无虚席。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满各局委一把手，人人面前摊着蓝色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签字笔。赵振国坐在主位右侧第一位，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反着冷光，右手正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刮着桌面一角翘起的漆皮——那地方，恰好是三年前某次突击检查后留下的划痕。方弘毅推门进来时，全场静了一瞬。赵振国没起身，只略略偏头，嘴角扯出半弧笑意，眼神却像两枚淬了冰的钉子，直直钉在方弘毅胸前第三颗纽扣上。“方市长，这边请。”赵振国抬手示意主位左侧空位，“材料刚打印完，您先过目。”方弘毅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到内页纸张边缘微微卷曲——是刚出炉的热印。他翻开第一页，标题赫然：“关于我市重点项目资金拨付效率提升的若干思考（征求意见稿）”。再往后翻，第三页附着一张Excel表格截图，列着近五年岩阳市十大重点项目资金到位率对比，其中“滨江新城综合开发一期”一栏，2023年实际拨付率仅41.7%，远低于全省均值82.3%。方弘毅目光一顿。滨江新城，正是风雷集团承建的核心地块。而项目资金迟迟不到位的“技术性原因”栏里，赵振国用红笔手写标注：“施工方资质复审未通过，需补充环评延期说明”。可于瑞一资料里白纸黑字写着：该项目环评早在2022年10月17日即获省生态环境厅批复，原件存档编号HJ20221017-089。方弘毅合上文件夹，抬头微笑：“赵局，这份材料很有启发性。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注意到，您提到的‘资质复审’，是否指住建部门今年三季度开展的建筑企业动态核查？”赵振国眼皮微抬：“正是。”“那请问，风雷集团在本次核查中的得分是多少？”赵振国手指停在桌面漆皮上，轻轻一按，那点翘起的漆皮应声脱落：“八十二分，合格线以上。”“好。”方弘毅点头，忽然转向坐在对面的住建局局长，“陈局，贵局三季度核查报告，是否已报市政府备案？”陈局长一愣，急忙翻笔记本：“报了，九月二十号，正式行文……”“那麻烦陈局待会儿把复印件给我一份。”方弘毅语气平和，“另外，请财政局同步提供滨江新城项目自立项以来全部资金拨付凭证扫描件，今晚八点前，发我邮箱。”赵振国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神已如深潭：“方市长，这些材料……是要做专项审计？”“不。”方弘毅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是阳光政务建设试点的第一步。从下周起，所有市级重点项目资金流向，将在市政府门户网站实时公开，接受社会监督。”会议室骤然安静。有人喉结滚动，有人钢笔滑落，有人下意识摸向手机——那里面，正躺着今早刚收到的、来自某家咨询公司名为《岩阳基建资金监管风险提示》的加密邮件。赵振国重新挺直腰背，嘴角又弯了起来，只是这次弧度极小，像一道将愈未愈的刀疤：“方市长高瞻远瞩。不过……公开数据涉及商业机密和施工安全，是否需要法务部门前置审核？”“当然需要。”方弘毅颔首，目光坦荡，“所以，我拟请司法局、审计局、财政局联合成立工作专班，由我牵头，赵局任副组长。”赵振国擦镜片的手指僵住了。副组长？他堂堂财政局长，给一个刚来三天的副市长当副手？这哪是任职，分明是挂牌监军！他张了张嘴，却见方弘毅已转向投影仪：“我们先看下一页。赵局，您这份材料里提到‘部分项目存在资金沉淀现象’，我想请教，沉淀资金的利息收入，目前如何核算？是否纳入财政专户统一管理？”赵振国沉默两秒，忽然笑出声：“方市长，这个问题问得好。按规定，沉淀资金利息确实应缴入国库。不过……”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有些特殊账户，走的是‘收支两条线’的变通路径。”“哦？”方弘毅挑眉，“哪类账户算‘特殊’？”“比如……”赵振国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经市政府常务会议特别授权的临时周转户。”方弘毅点头，仿佛听进去了。可就在赵振国松一口气时，他忽然开口：“赵局，我记得您去年在全省财政系统座谈会上说过一句话——‘账户可以特设，规矩不能特批’。当时掌声很响。”赵振国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会议结束已是三点四十分。方弘毅走出财政局大楼时，秋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土地局办公楼墙根下。那里，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正倚着电线杆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方弘毅脚步未停，却在经过那人身边时，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兄弟，借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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