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毅攥着青铜书签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忽然明白了周鑫明的全部用意。这不是一份信访材料。这是一枚引信。林秀兰是受害者，是证人，是杜家罪行的活体证据库；她的女儿是无辜者，是道德制高点，是能瞬间引爆舆论的火药桶；而她舅舅——那个举牌的汉子，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牛文彬可以漠视一个残疾农妇的哭诉，可以无视数十名受害者的联名信，但他无法公开解释：为何一个为救女儿举牌求助的父亲，会被当成暴徒关进看守所？“您想让我……去救助站？”方弘毅声音沙哑。“不。”周鑫明摇头，“你明天上午九点，以‘慰问困难群众’名义，带队赴市妇幼保健院，探望林秀兰的女儿。”他目光如炬：“记住，带上电视台记者，但不要提前通知宣传部。让镜头拍下孩子苍白的小脸，拍下监护病房玻璃上呵出的雾气，拍下她腕带上那串编号——023711。”方弘毅瞳孔骤然收缩。023711——那是宜东县看守所的羁押编号！林秀兰的舅舅，被关在宜东县看守所，编号023711！周鑫明竟连这个都查到了！“然后呢？”他追问。“然后——”周鑫明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几缕黑烟，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等牛文彬自己，把那扇门推开。”方弘毅站在原地，掌心的青铜书签愈发滚烫。他忽然记起前世，林秀兰的女儿没能等到骨髓移植，就在那个冬天离开了人世。而她的舅舅，在看守所关押四十七天后，以“证据不足”释放，返乡途中遭遇车祸，当场身亡。没人相信是意外。可没人敢说。如今，历史的齿轮开始偏转。而他自己，正站在那道即将被推开的门后，握着一柄尚未淬火、却已映出寒光的剑。窗外，风起。乌云正从宜东县方向，无声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