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钟人总部地下三层的专属实验室常年保持着零下五摄氏度的恒温。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与精密仪器的金属味,冷白色的灯光在无数线路与屏幕的映照下,晕开一层细碎的光晕。
这里是守钟人最核心的科研禁区,厚重的合金门需要三道生物识别才能开启,墙壁里嵌着三层能量屏蔽板,能隔绝所有外界的信号干扰与能量波动。
平日里连陈敬山都极少踏足,只有在处理屏障核心异常、研究余烬者能力本源逆转这类极端课题时才会启动。
而今天,它承载着两个年轻人的生死,承载着守钟人二十多年来最艰难的一次实验——反向【无痕抹除】意识绑定。
所有无关人员都已撤离,实验室外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指示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绿光。
陈敬山守在监控室外的控制台前,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烟,手里攥着一份被揉得皱巴巴的风险评估报告,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了一个川字。
报告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突发状况的应对方案,从能量过载到意识紊乱,从本源反噬到双向湮灭,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他已经按照苏萤的要求,带着科研团队熬了整整三个通宵,将实验室的能量回路全部调整为单向输出模。
每一条线路都反复检查了不下十遍,确保反向能力发动时,所有能量都能精准流向林砚,不会有丝毫外泄,更不会引发基地的能量核心共振。
控制台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红色的预警灯已经全部熄灭,绿色的正常指示灯连成了一片。
可陈敬山的心依旧悬在嗓子眼,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时针正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距离仪式开始,还有最后一分钟。
他透过单向玻璃,看向实验室里的两人,眼底满是担忧与沉重。
他看着苏萤单薄的背影,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个被苏振邦抱在怀里、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的小女孩。
那时谁也没想到,这个天生带着【无痕抹除】能力的孩子,会成为守钟人最大的遗憾,也会成为今天拯救林砚的唯一希望。
林砚和苏萤站在实验室中央由特殊能量晶石铺成的阵台上。
阵台呈正八边形,每一个角都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深海蓝晶石,上面刻着复杂的余烬者符文。
这些符文是从最早的守钟人遗迹里拓印下来的,据说能稳定意识能量,防止灵魂溃散。
此刻,晶石正散发着淡淡的莹白色光芒,符文随着光芒的流转缓缓转动,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萤穿着一身轻便的白色病号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簪固定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的脸色比平日里更白,唇瓣泛着浅淡的粉,没有一丝血色,指尖微微发颤,却死死攥着林砚的手不肯松开。
她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只有在看向林砚的时候,才会泛起温柔的涟漪。
她先伸手轻轻理了理林砚微乱的衣领,指尖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笑着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推演了上千次,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了。”
林砚的掌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不是害怕自己会湮灭,不是害怕意识消散在集体记忆池里,而是害怕苏萤会出事。
三天来,他反复问过她无数次,声音沙哑,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陷了下去。
他舍不得让她冒一丝风险,舍不得让她承受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更舍不得让她失去伴随了二十多年的能力,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小萤,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林砚的声音带着哀求,他紧紧回握住苏萤的手,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陈队说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再找找别的遗迹,说不定能找到不用牺牲你的方法。”
苏萤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抚过他眼下的青黑,指尖带着心疼的温度。
“没有别的办法了,林砚。”
“你的【回声回溯】能力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被湮灭侵蚀,上周你已经连续三次在执行任务时突然失去意识,连陈队都差点没拉住你。”
“再拖下去,你会彻底消失,连守钟人都无法挽回。”
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淬了光的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我,就算变成普通人,就算永远失去能力,只要能留住你,什么都愿意。”
“你忘了吗?我从小活在被遗忘的孤独里,是你第一个喊出我的名字,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记住是这么幸福的事。”
“是你给了我一个家,现在,该我来守护你了。”
“如果......如果有任何意外,立刻停止。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