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山的声音带着沉重,“里面有很多失败的实验,还有一些被明令禁止的禁忌研究,你一定要小心。”
“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我会安排最好的研究员协助你。”
“不用。”苏萤摇了摇头,“这件事,我自己来。”
从那天起,苏萤就把自己彻底关在了这间档案室里。
她搬来了一张简易的折叠床和一个热水壶,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中间,开辟出了一小块能容身的地方。
白天,她坐在书桌前,逐字逐句地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资料,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推演着一个又一个公式,对比着一组又一组数据。
深夜,档案室里只有她一盏孤灯亮着,灯光下是她单薄的身影,和满地散落的纸张。
饿了,她就啃两口干硬的面包,喝一口凉掉的白开水,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手里的资料。
困到不行了,她就趴在书桌上眯十几分钟,梦里都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林砚透明的身影,惊醒后,抹一把脸,又立刻投入到研究中。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浓密的血丝,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蜡黄,眼下的乌青一天比一天重,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林砚每天都会来给她送饭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劝她休息,劝她别这么拼命,可苏萤每次都只是抬头对他笑一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资料,手里的笔从未停下。
“再等等,林砚。”
她总是这样说,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能找到方法了。”
林砚看着她,看着她为了自己熬得不成样子,心里既温暖又愧疚。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能默默地帮她整理散落的资料,给她披上外套,在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轻轻给她盖上毯子,守在她身边,直到她醒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医生说的三个月期限,越来越近。
林砚湮灭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有时候一天会消失两三次,每次消失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最长的一次,整整消失了两个小时。
苏萤每次得知,都会停下手里的研究,守在他身边,直到他重新显现,然后又立刻转身,投入到更加疯狂的钻研中。
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每多浪费一分钟,林砚离彻底消失,就又近了一步。
她已经不知道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不知道翻烂了多少本泛黄的典籍。
不知道推演了多少次失败的公式。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
当第一缕微光透过档案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一份积满灰尘、封皮上写着“实验编号734,已废弃”的手写实验记录上时。
苏萤的笔尖,猛地顿住了。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狂跳起来,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份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实验记录。
记录的字迹潦草而仓促,是几十年前一位名叫廖振磊的研究员留下的。
里面记载了一个疯狂的、从未被验证过的理论——反向余烬能力激活。
而其中,恰好提到了【无痕抹除】的反向运用。
【无痕抹除】的本质,是将自身的意识痕迹从他人的记忆、从集体记忆池中彻底剥离,让自身成为“不存在”的存在,是一种向内收缩、自我隐藏的能力。
而反向【无痕抹除】,则是彻底逆转这一逻辑,不再收缩,而是彻底释放——将自己的全部记忆、全部意识、全部情感羁绊,毫无保留地向外迸发,与另一个人的意识深度缠绕,彻底绑定,融为一体。
“以自身为锚,以记忆为链,将对方的意识,牢牢拴在自己的意识海里。”
苏萤轻声念出记录上的这句话,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她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了留住林砚的方法。
她要用自己的全部,为林砚打造一个永远不会断裂的锚点。
他不是正在从集体记忆池脱落吗,那她就不让他再依附于集体记忆池,而是让他依附于她。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记得他,他就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不会湮灭。
可当她继续往下看时,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的坚定。
实验记录的后半部分,用红色的字迹,清晰地标注了这个方法的巨大代价与风险:
“反向能力激活,需燃烧全部能力本源,一旦成功,能力者将彻底失去所有超能力,沦为普通人,且本源受损,终身无法恢复。”
“意识绑定为双向不可逆过程,绑定后,双方意识共享,痛感共享,生死相连。”
“若被绑定者湮灭进程无法终止,绑定者将与其一同承受湮灭之痛,最终共同消散,无任何幸免可能。”
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