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先民分属十大部落,散居于平原、山谷、河畔,以钻木取火、结绳记事,耕猎为生,奉山川日月为神。
彼时,人间与妖界的界碑便是“玄渊裂隙”——一道横亘千里的深渊。
裂隙之下流淌着幽冥寒水,灵气与妖气在崖边泾渭分明,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守护着两界数千年的安宁。
苍玄历七千三百年,岁在玄黓,天地骤变。
先是三日星陨,九颗赤红色的陨星如天火坠世,划破青冥,拖着长长的焰尾,精准地坠入玄渊裂隙。
撞击的刹那,惊雷般的巨响震彻寰宇,裂隙两岸的山峦轰然崩塌,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原本狭窄的裂隙骤然扩张千里,如同大地被生生撕裂一道伤口。
黑色的妖雾从裂隙中喷涌而出,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遮天蔽日,将苍玄大地的半边天空染成死一般的墨色。
妖雾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原本青翠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叶片蜷缩成焦屑;
清澈的河水变得浑浊腥臭,鱼虾翻肚漂浮,饮过水的牲畜片刻间便倒地暴毙,七窍流出黑色的毒液;
就连坚硬的山石都被妖雾腐蚀,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凹痕,一触即碎。
更恐怖的是,无数妖族顺着扩张的裂隙涌入人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一切生机。
身形百丈的巨象妖,皮肤如铁石,四肢粗壮如天柱,踏平山峦时,蹄印深陷数丈,化作蓄满毒水的深潭;
背生双翼的鹰妖,翼展足有十丈,利爪如寒铁铸就,盘旋天际时,尖锐的啼鸣能震碎耳膜,俯冲而下时,利爪轻易便能撕碎岩石,更别提血肉之躯;
最令人胆寒的是影豹妖群,它们通体覆着暗紫色鳞片,在妖雾中近乎隐形,速度快如闪电,白日蛰伏,夜间便如鬼魅般偷袭部落。
一夜之间,位于裂隙边缘的“石部落”便被屠尽——茅草屋被利爪撕碎,燃起熊熊烈火。
老人的骸骨被踩碎在门槛,孩童的啼哭戛然而止,年轻的猎手至死都握着未出鞘的石斧。
鲜血染红了部落的图腾柱,妖雾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惨不忍睹。
妖族以生灵血肉为食,以天地灵气为养分,所过之处,尸横遍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十大部落的首领紧急集结,在苍梧山筑起防线,组成人族联盟。
彼时,人族尚未掌握高深的灵力运用之法。
唯有少数部落的巫祝,能通过祭祀引动天地灵气,炼制青铜法器——青铜剑、石矛、骨笛,这些法器虽能勉强对抗低阶妖物,却在高阶妖族面前不堪一击。
苍梧山之战,成为人族的噩梦。
联盟以青铜铸就的大阵为核心,巫祝们围绕阵眼,吹奏骨笛,引动山川灵气,形成一道淡绿色的防护光幕。
可巨象妖仅凭蛮力,一脚便踩碎了阵眼处的青铜鼎,光幕瞬间崩塌,如同破碎的琉璃。
鹰妖群趁机俯冲而下,利爪穿透巫祝的胸膛,鲜血染红了山巅的祭坛,那些世代传承的祭祀法器,在妖力的侵蚀下化为铜绿。
联盟首领炎赫,乃是“炎部落”的少主,手持部落传承千年的青铜剑——剑身刻有上古火纹,能引动微弱的火焰之力。
他凭借着过人的勇力,拼死斩杀三头扑来的妖狼,青铜剑上的火焰纹闪烁不定,却也只能勉强破开妖狼的皮毛。
就在他转身救援受伤的巫祝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袭来,正是影豹妖将。
锋利的利爪带着幽蓝的毒光,瞬间划破炎赫的脊背,皮肉外翻,黑色的毒液顺着伤口渗入肌理,灼烧般的剧痛让他险些昏厥。
他踉跄着挥剑反击,却只斩到一片残影,最终只能狼狈逃窜,身后是族人凄厉的惨叫与妖族的狞笑。
炎赫瘫坐在苍梧山的残垣断壁之间,脊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毒液顺着血脉蔓延,让他浑身发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铜剑,剑身布满裂痕,火纹黯淡无光,剑身上既沾着妖血,也染着自己的鲜血,如同他心中濒临破碎的希望。
山下,妖雾如同黑色的潮水,吞噬着最后一片村落的轮廓,浓烟滚滚,哭喊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
“难道我人族,终究要沦为妖族的血食?”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
就在此时,苍梧山深处的“玄元秘境”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纯净而磅礴,穿透厚重的妖雾,直上云霄,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将周围的妖雾驱散,露出一片清明的天空。
光柱所及之处,枯萎的草木竟抽出点点新芽,空气中的毒性也渐渐消散。
炎赫心中一动,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挣扎着起身,不顾脊背的剧痛,带着身边仅存的七名族人,朝着秘境方向跋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