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裹挟着漠北荒原的砂砾,年复一年地撞在雁回关的青灰色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嘶吼,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凌霜跪在垛口边,指尖抚过一道深逾寸许的刻痕——那是父亲凌战的“裂穹枪”留下的。
枪杆曾是玄铁锻造,枪尖淬过深海寒晶,十七年前,就是这杆枪,在妖族第一次破境时,于雁回关下挑杀了三百七十一只妖兵。
枪尖寒芒所及,妖邪皆为齑粉,最终却没能护住它的主人。
凌霜记得母亲苏婉说过,那一战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父亲穿着玄色锁子甲,甲叶上的血痂凝了又融,融了又凝,在尸山血海里站成一道孤峰。
枪尖的寒光映红了半边天,连风沙都被染成了赤褐色。
直到妖王玄夜亲自上阵,那只覆着青黑鳞片的利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妖力,破开父亲的枪势,穿透了他的胸膛。
母亲提着她的“婉雪剑”冲过去时,乱军之中只抢到了半具染血的铠甲,还有那杆断成三截、寒芒尽失的裂穹枪。
如今,断枪被供奉在将军府的祠堂里,香烛终年不熄,而城墙上这道刻痕,成了雁回关最触目惊心的印记,也成了凌霜十七年人生里,无法磨灭的烙印。
指尖抚过刻痕时,粗糙的砖石硌着皮肤,总能让她想起父亲最后那句传遍战场的呐喊:“守好雁回,守好人间!”
“阿霜,风大了。”
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沉稳,却掩不住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
凌霜回头,看见母亲站在城楼的阴影里,身上那件素色劲装洗得有些发白,边角甚至磨出了细密的毛边,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几缕银丝在晨光里格外刺眼,像落了霜的草叶。
当年的苏婉,也是名动边关的女将。
她的婉雪剑轻盈灵动,剑招藏着江南烟雨的柔,却带着边关沙场的烈,曾在万军丛中取妖族小头领首级,毫发无伤地退回阵中,与凌战并称“雁回双璧”。
可自从丈夫战死,她便亲手卸下了那身银光闪闪的铠甲,将婉雪剑收入剑鞘,遣散了身边跟随多年的亲卫,只在将军府里守着女儿,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宅院,像守着一座早已沦陷的孤城。
唯有在教凌霜习武时,才会偶尔拔出婉雪剑,剑光一闪,依旧是当年那个飒爽女将的模样。
凌霜站起身,转身时手腕一旋,手中的长枪顺势挽出一朵利落的枪花,枪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响。
枪杆是新铸的,工匠照着裂穹枪的形制一比一复刻,玄铁淬炼,枪尖依旧淬了深海寒晶,只是少了几分上古神兵历经百战的灵气。
但在凌霜手中,它依旧带着凛然的杀气,枪尖划过之处,空气骤然变冷,竟凝结出几星细碎的霜花,在晨光里闪了闪,转瞬便消散在风里。
“娘,你看。”她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雀跃,眉眼间满是期待,想让母亲宽心。
“今日练《裂穹枪法》的第七式‘霜河倒卷’,终于能做到枪出无霜,灵力不泄了。”
苏婉缓步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拂去女儿肩头的沙尘。
她的指尖带着厚厚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执枪留下的痕迹,触在凌霜的皮肤上,带着微凉的暖意,却异常坚实。
“你父亲练到这一步时,已经二十岁了。”苏婉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凌霜紧握枪杆的手上,又缓缓移向关外那片被风沙笼罩的荒原。
“他若在,定会为你骄傲。只是......阿霜,习武不是为了逞强,不是为了比谁的招式更精妙,是为了守住想守的人。”
凌霜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去。
荒原尽头是一片灰黄色的混沌,风卷着砂砾,把地平线模糊成一道虚浮的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十七年前,那里曾是尸山血海,妖族的嘶吼声、士兵的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濒死者的呜咽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悲歌,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如今看似平静,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胸腔里翻滚着嗜血的欲望,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张开獠牙,再次扑向这片土地。
这几年,边关的妖气越来越重了。
巡逻的士兵时常在荒原深处发现妖族的踪迹:
有时是几具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战马尸体,骨头外露,上面还沾着墨绿色的妖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有时是妖兵留下的爪印,足有成人的头颅那么大,深陷在泥土里,数日不散,带着阴冷的妖力残留,靠近时能让人浑身发冷;
更有甚者,有士兵在夜巡时,看到荒原上空飘过大片大片的黑雾,黑雾里隐约传来磨牙吮血的声音,还有妖异的红光闪烁,吓得他们连兵器都顾不上捡,连夜逃回关内,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老人们坐在城根下,抽着旱烟,眉头紧锁地说,妖族在修养生息。
十七年前的一战,它们虽然攻破了雁回关的外城,杀了无数军民,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