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灯......别丢了......替我......好好活......”他的气音微弱如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染红了她的肩头。手缓缓垂下,手指还轻轻勾着她的衣袖,像平日里撒娇时那样,眼睛却还睁着,望向她的方向,眸中还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
那一刻,陆纤纤觉得天地都在崩塌,脚下的雪地仿佛变成了万丈深渊。耳边的风雪声、杀手的狞笑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他逐渐微弱的呼吸声,每一次都像重锤砸在心上。那些温暖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上元夜的兔子灯、桂花糕、糖人,还有他黏着自己喊“阿姐”的模样,又瞬间被冰冷的鲜血吞没。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着灌进去,疼得她几乎窒息。她紧紧抱着兔子灯,灯壳早已被鲜血浸透,绒布耳朵软塌塌地贴在手背上,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抖,却舍不得松开半分——仿佛只要抱着这盏灯,弟弟就还在身边,还能举着灯朝她跑来,笑着说“阿姐你看”。
侍卫们强行架着她往前跑,她的双脚几乎离地,视线却死死盯着身后。只看见陆霄昀的身体倒在雪地里,很快就被追兵围住,那抹月白色在血色与雪色中格外刺眼,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冷风灌进喉咙里,如同吞了无数根冰刺,疼得她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和雪水,一起滑落。可比身体的寒冷更剧烈的,是心口刚被暖意捂出的小窝,又被生生的剜去了一块,露着见骨的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在疼。
身后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像被风雪吞噬的丧钟。她知道,是陆霄昀用自己十六岁的生命,换来她苟延残喘的机会。怀里的兔子灯早已被鲜血浸透,绒布耳朵硬邦邦地贴在胸口,熄灭的烛芯连最后一丝余温都散尽了——就像上元夜那暖黄的灯光、他递来糖人时的掌心温度、许氏鬓边那支兰簪的柔光,所有她拼命攥住的温暖,都在这场寒夜里冻成了冰,碎成了渣。
雪仍在下,大片大片落在发梢、肩头,将青丝染作霜白,也落在弟弟倒下的地方,慢慢掩盖那片刺目的红。可她心口的血却在燃烧,烧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那疼里裹着他最后一句“替我好好活”,裹着兔子灯上未干的血,裹着再也听不见的“阿姐”。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双腿沉得像灌了铅,眼前的雪景渐渐模糊成一片白。恍惚间好像又看见陆霄昀举着兔子灯朝她跑来,灯穗银铃叮当作响,还是上元夜那盏绒布兔灯,暖黄的烛光映着他笑弯的眼:“阿姐,你看这灯亮不亮?”他身后站着许氏,手里捧着冒热气的姜母鸭羹;父亲提着荷花灯,眉眼温和如旧。一家三口站在暖黄的光晕里,朝她伸出手。她踉跄着扑过去,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雪花——掌心里的雪化成了水,顺着指缝滴落,像握不住的缘分。
浮生若梦,原来那些短暂的温暖,真的只是一场被寒雪冻碎的幻梦。梦醒之后,只剩她一人在无边的黑夜里独行,怀里抱着一盏染血的死灯,耳边是风雪呼啸,像极了陆霄昀最后那声带着血沫的“阿姐”。
她把兔子灯紧紧的贴在胸口,试图焐热那片冰冷的绒布,却只摸到一手黏腻的血——缘为冰,她拼尽全力抱在怀里,冰化了,才发现连最后一点念想,都随着血水,渗进了这永无止境的寒夜里,再也寻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