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意想不到的来访者,携着满身风霜与刺目的白发,突兀地撞进江遇景的视野,打破了这略显枯燥的生活。
宁江边,风带着湿冷的寒意,江遇景提着两杯温热的奶茶,走向护栏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祈苍。
记忆中的陵光神君,嘴角永远噙着漫不经心却又洞悉一切的笑意,灿金色的眼眸流转着朝阳般的光彩,周身萦绕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明媚。
她是瑞象小队的核心,是天之四灵之一的朱雀,也是会在他任务结束后拍拍他肩膀说“走,姐带你去吃顿好的”的可靠前辈。
可眼前的人……
白色的长发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枯萎的芦草般披散在肩头,被江风吹得凌乱。
原本合身的衣物如今显得有些空荡,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近乎虚无的疲惫与冷寂。
“祈苍姐。”江遇景走到她身边,将一杯奶茶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浓醇的甜香在寒风中逸散开来。
“虽然现在是工作时间……但我更想知道,这两年,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猜到了大概,夏妄曾跟他隐晦的提起过,祈苍自己也从未真正掩饰过这份日益沉重的负担。
但猜测归猜测,亲眼见到她如此模样,心脏还是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祈苍接过奶茶,指尖冰凉,触碰到江遇景温热的手背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有些哑,然后望着奔流浑浊的江水,轻轻叹了口气。
“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没有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无论如何挣扎,好像都跑不赢这诅咒。”
祈苍随意的撩了撩披在肩上的白色长发,“最开始,还只是发尾变成白色,后来慢慢往上爬,最后一整个全都变成白色了。”
江遇景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奶茶的手微微用力了几分。
“其实白色也挺不错,我早就想试试换个发色了,正好还给我省了点钱。”祈苍喝了一口奶茶,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只是这份伪装出来的轻松背后藏着怎样的沉重,恐怕只有祈苍自己知道。
江遇景知道自己对于祈苍的重要性,也明白祈苍的性格,不到迫不得已是绝对不会来找自己的,可想而知,这两年她遭了多大的罪。
别忘了,自从苏焰璃作为半个陵光神君回归之后,祈苍所要承担的痛苦也有一部分转移到了苏焰璃身上,但她还是只坚持了两年。
江遇景知道,这绝不是因为祈苍太过脆弱。
他握住祈苍的左手,那骨节分明的纤纤玉手没有一丝温度,但江遇景还是握住了她。
“祈苍姐,你跟我说实话,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感受着那只坚定不移地握着自己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让她几乎要落泪的踏实感,祈苍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哽咽强行压了回去。
她不能再哭了,至少在说出一切之前。
“对不起,江遇景……”她重复道,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我以为……至少还能撑久一点的,有师父分担,有斫木之刃的资源支持,还有队长和夏姐姐他们……我以为总能多撑几年的……”
她垂下眼睫,看着江遇景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却异常温暖。
这温度让她冰凉的指尖感到一丝刺痛,却也让她贪恋。
“诅咒的本质,是陵光之火与气运丢失共同造成的反噬,”祈苍的语气像是在陈述别人的病情,尽量客观,但每个字都浸透了痛苦的煎熬,“浅川家当年用秘法夺走的不只是一部分气运,更是破坏了我与陵光这个位格之间完整的共鸣与平衡。”
“我的朱雀之火,本应是生生不息,焚尽邪祟的圣炎,如今却成了从内部一点点焚烧我自己的诅咒之火,它先吞噬我的修为,修为枯竭,就转而吞噬我的生命力,最后……是存在本身。”
早在刚认识祈苍不久时,夏妄就告诉过他这个情况,如今再从祈苍自己口中说出来,江遇景只觉得不是滋味。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燃起一缕极其微弱的橘红色火苗。
火苗摇曳不定,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感。
“看,两年前,它还是明亮的金红色,现在连维持这个形态都勉强,至于我的等级,有一段时间稳定在八阶初期,而现在已经重新掉回七阶了。”
“而且就连这七阶我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无时无刻我都能感觉到它在变弱,感觉到那种被从内部掏空的寒冷和虚弱。”
“斫木之刃,异能研究所,甚至……我私下尝试过一些遗迹中找到的古老法门,尝试过用各种天材地宝去这个无底洞。”
祈苍摇头苦笑,“都没用,就像是往一个底部破了洞的水缸里倒水,倒得越快,漏得越快,只是徒增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