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亲自致电颁奖:“你拿到了世界上最难的奖项??用最轻的重量,讲出了最重的道理。”
女孩回答:“我不是为了得奖。我只是想让老师看看,我不是上课走神,我是在做田野调查。”
他笑出声,随即认真道:“那你现在就是正式研究员了。‘回声计划’聘请你担任‘自然叙事顾问’,每月津贴三百元,可以用来买电池和存储卡。”
夏天刚至,一则意外消息传来:那位曾重拍《光尘》的患病少年,病情恶化,住院治疗。医生告知家属,可能只剩三个月。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他还在剪片子,不肯停。我说歇会儿吧,他说,‘妈,我得把结尾做完,不然别人怎么知道我是笑着走的?’”
林小满当即订票飞往成都。抵达医院时,少年正靠在病床上,用平板电脑调整最后一段画面??那是他自己站在天台朗读剧本的重现场景,不同的是,这次背景不再是黑夜,而是黎明,阳光洒满城市楼顶,镜头缓缓拉远,变成一只飞鸟的视角。
“你觉得怎么样?”少年虚弱地问。
“完美。”林小满握住他的手,“尤其是那一转,从人到鸟,轻得像解脱。”
少年笑了,闭上眼,轻声说:“其实我一直怕死。但后来我想通了,只要我的电影还在被人播放,我就没有真的消失。你说是不是?”
“是。”林小满点头,“而且不止是你,所有看过你电影的人,都会多活一部分??属于你的那部分。”
三天后,少年安详离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林老师,片名叫《我还在这里》。”
葬礼上,没有哀乐,播放的是他生前完成的全片。当片尾字幕滚动,出现“献给所有不敢做梦的孩子”时,全场起立鼓掌。林小满站在人群最后,默默摘下帽子,将一枚旧dV的开机键拆下,放进少年棺木旁的小盒子里,附字条:“你按下的每一次录制,都在重启这个世界。”
回国后,他宣布启动“遗作续拍基金”:凡因故中断创作的学生,其未完成作品将向全球开放申请,由他人接力完成。首部开放项目,正是《我还在这里》。申请者需提交一份“续拍理由书”,说明为何想接下这部影片。
申请如雪片般飞来。有人写:“因为我也是病人,我想让他知道,他没白等。”
有人画了一幅图:两个孩子并肩坐在星空下,一个拿着dV,一个指着银河。
最打动林小满的,是一封盲校学生的录音文件:“我看不见画面,但我能听见他的声音。我想用触觉影像的方式,把他的故事变成可以摸的电影??用凸起点阵打印每一帧,让像我一样的人,也能‘看’见他站在天台上的样子。”
他当场批准,并亲赴盲校参与制作。三个月后,《我还在这里?触觉版》问世,全球首部可触摸电影,配备盲文解说与立体声环境音轨。联合国将其收录为“无障碍文化示范案例”。
秋雨连绵之际,少年电影博物馆迎来一位特殊访客??当年那个穿蓝棉袄、抱着老dV的小女孩,如今已十五岁,背着一台改装过的胶片放映机,机身依旧贴着“光影教室?编号089”的标签。
“我拍完了《麦田风筝》。”她把U盘递给他,“全程用爷爷留下的胶片机拍摄,洗印是在县文化馆地下室完成的。有些画面糊了,有些断帧,但都是真实的。”
林小满接入设备,静静看完。整部片子没有一句台词,只有风声、脚步声、竹条编织声,以及最后风筝起飞时那一声长长的呼喊。画面质朴到近乎粗糙,却让人泪流满面。
“你知道吗?”女孩轻声说,“我爸去年去世了。整理遗物时,我在他枕头下发现一本笔记,里面记满了他年轻时想拍的电影名字。最后一个写着:《女儿的第一次放映》。我没敢放给他看,但现在,我可以了。”
林小满看着她,忽然想起十五岁的自己,站在戛纳领奖台上,手握金棕榈,却不知该对谁说话。而现在,他知道了。
“你爸看到了。”他说,“在某个风停之前的瞬间,他一定看见了。”
当晚,博物馆为《麦田风筝》举办专场放映。观众席坐满了人,包括几位当年参与“回声计划”早期试点的老教师。片尾字幕升起时,林小满起身,走到银幕前,面对所有人说:“今天我们不谈技术,不谈奖项,只谈一件事:**谁有资格成为创作者?**”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稳:“答案很简单??只要你还愿意按下录制键,你就拥有这个资格。无论你几岁,无论你有没有设备,无论你的画面是否清晰。因为真正的电影,从来不在胶片上,而在你敢于记录生活的那一刻。”
掌声久久不息。
雪落在北京的第十个夜晚,天空澄澈如洗,月光照在博物馆屋顶,积雪泛着银光。林小满独自走上天台,打开那台跟随他十年的旧投影仪,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