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看似零碎的片段,此刻都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这条线的中心,就是聚宝楼的拍卖会,就是那叫做“养魂木”的、能引来如此多风云人物的天地奇珍。
小芸站起身,望向内城方向。
虽然视线被重重房屋阻挡,但她仿佛能看见,那座名为聚宝楼的恢宏建筑,此刻正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吞噬着无数的目光、欲望、算计、杀机,也承载着如清瑶宗圣女这般的希望与坚持。
门内,是靠着贵人馈赠暂时得以喘息、甚至看到一丝曙光的贫寒之家;
门外,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风暴已然降临的莫测之城。
风似乎彻底停了,连巷子里的议论声,也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带着紧张期待的沉默。
仿佛整座城,都在屏息等待着,等待那漩涡中心,最终会爆发出怎样的惊涛骇浪。
小芸转身,轻轻掩上了那扇破旧不堪、却为她遮风挡雨十四年的木门。
与寅客城其他地方的压抑躁动不同,位于内城核心区域、明日即将举办盛大拍卖会的聚宝楼,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外松内紧的、异样的平静。
高达五层的聚宝楼是寅客城内城的地标建筑之一,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平日里便是车水马龙,今日虽因天气和特殊形势,门前车马不如往日稠密,但依旧灯火通明,人员进出井然有序。
只是,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守在门口、笑容可掬的迎宾伙计,眼神比往日更加机警,身体姿态也隐含力道;
楼内来回走动的侍女小厮,步伐轻快却稳定,彼此间偶尔交汇的眼神带着某种默契。
拍卖大厅早已布置妥当。
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厚重地毯,吸音效果极佳。
数百张舒适的靠背椅呈扇形排列,面向最前方那座以昂贵星辰木搭建、镶嵌了多重扩音与防护法阵符文的宽阔拍卖台。
台上,一张铺着雪白绸缎的长桌已经摆好,那是明日拍卖师的位置。
台下最前方,是数十个用精美屏风隔开、设有舒适软榻、茶案、独立伺候丫鬟的贵宾包厢,此刻帘幕低垂,静候明日贵客。
后堂,密室。
空气凝滞如陈年的油脂,厚重沉闷,混合着名贵木料、安神熏香以及人身上难以抑制的细微汗味。
墙壁上镶嵌的静音符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将室内一切声响与外界彻底隔绝,却隔绝不了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沉重压力。
主位上,城主府内务孙管事,面白无须,手指间那串油光水滑的紫檀木念珠捻动的速度时快时慢,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眼皮微垂,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仔细捕捉着室内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语气的变化。
作为城主府的代言人,他既要揣摩白家与城主的态度,又要平衡本地各商家的诉求与矛盾,这根钢丝走得异常艰难。
他的沉默,与其说是威严,不如说是一种谨慎的观望,等待着各方先亮出底牌,或者...出现一个能打破僵局、让他顺势下决断的契机。
他的下首,聚宝楼的刘掌柜,那个素来以和气生财、八面玲珑着称的胖老者,此刻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碎裂,如同风干的橘皮。
一方上好的刺绣丝绸手帕被他揉搓得近乎破损,频繁而徒劳地擦拭着从额头、鬓角、肥厚脖颈上源源不断渗出的、在珠光下闪闪发亮的汗珠。
他那身质料昂贵的锦袍前襟与腋下,已洇出几团深色的汗渍,颇为狼狈。
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标注详细的安保布置图与宾客名单,但他此刻眼神涣散,心思全然不在图上,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各方言辞如同细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刘掌柜身后站着两人,一个是他重金聘请的护卫首领李彪,黝黑脸庞,疤痕纵横,抱臂而立,眼神凶悍,气息彪悍。
另一个是聚宝楼自家的首席鉴宝师陈老,清癯矍铄,抚着花白长须,眉头深锁。
“孙管事,诸位东家,”刘掌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几乎是机械地重复着不知第几遍的保证,“明日...明日拍卖会,安保已增至极限,楼内楼外,明岗暗哨,水泼不进!城主府派来的二十位好手,已安排在拍卖台、宝库、各出入口等要害之处!那养魂木更是存放在玄铁白钢所铸、带有独立禁制的秘库之中,明日开拍前一个时辰,方会在至少十名高手的严密护卫下移送至台底暗格,确保...确保万无一失啊!”
李彪适时地沉声补充,声音粗嘎:“弟兄们都已经安排到位,各个打起十二分精神。楼顶、各层窗口、通风管道、乃至地下排水口,都有人轮值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