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冷如冰泉击玉、却又带着明显怒意的女子喝声,从车驾内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厢壁,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凛然的威严。
洁白的玉质车门被迅速打开,一道窈窕的身影疾步下车。
墨发如瀑,仅以一根青玉长簪松松绾就,几缕发丝因急促下车而垂落颊边。
脸上依旧覆着那层轻薄如雾的白色面纱,但露出的那双清澈明眸,此刻却蕴含着冰冷的怒意,正看向那吓得面无人色、滚鞍下马、跪伏在地的车夫。
随后她目光冷静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摔倒在地、疼得眼泪汪汪的小芸身上。
“圣女恕罪!圣女恕罪!”那车夫以头抢地,磕得石板咚咚响,声音颤抖,充满恐惧,“小的没看见这姑娘突然从巷子那头出来...小的急着赶路,一时疏忽...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被称为圣女的女子,看都未看那不停磕头的车夫,她快步走到小芸身边,蹲下身来。
那月白的长裙曳地,沾染了巷中的积水和污渍,她却浑不在意。
“小妹妹,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瞬间从方才的冰冷怒意,转为一种奇异的柔和与关切,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说着,她已经伸出纤白如玉、完美得仿佛艺术品的手指。
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充满勃勃生机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温和而不刺眼。
她轻轻拂过小芸擦伤流血的手肘,又查看了一下膝盖。
小芸只觉伤处传来一阵清凉舒爽的感觉,方才那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消退,伤口处微微发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敛,连瘀青都淡了许多。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清冷如九天仙子、却对自己如此温和关怀的圣女,一时忘了疼痛,忘了反应,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圣女身后的侍女也蹲下身,目光快速扫过小芸的伤处,冷静地禀报道,“只是皮肉擦伤,些许淤血,未伤筋骨。圣女不必过于忧心。”
圣女微微点头,再次看向小芸,面纱上方那双清澈的明眸中,带着真诚的歉意:“对不住,小妹妹,是我御下不严,车夫急躁赶路,不察路况,冲撞了你。”
她这才转过头,看向那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车夫,声音恢复了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执事,我清瑶宗门规,驾车疾行于闹市巷陌,不察四周,不慎伤人,该当何罪?”
那车夫刘执事浑身一颤,以头抢地,颤声道:“回...回圣女,按门规...当杖责二十,罚俸一月...”
“既知罪,罚俸免了,但肉体之罪难逃。回宗之后,自行前往刑堂,领受责罚。”
圣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今日尚有要事,暂记下。若再有过失,两罪并罚。”
“是!是!谢圣女开恩!谢圣女开恩!”刘执事连连磕头,额头上已是一片青紫。
圣女不再看他,目光重新回到小芸身上,语气再次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怜惜:“小妹妹,你受惊了。这些青蚨,权且当做赔偿,找个大夫看看伤势,剩下的,给你家里添补些用度,买些好吃的,压压惊。”
说着,她从自己腰间一个精致无比的青蚨袋中,取出一把金青蚨。
那一大把金光闪闪的金青蚨在昏暗的巷中闪着柔和的光泽。
她又拿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仿佛内蕴流光的羊脂玉瓶,瓶塞是碧绿色的,一看就知非凡品。
“这瓶清露生肌散,是我清瑶宗秘制,对外伤有奇效。你每日在伤处涂抹少许,不消两日,便可痊愈,且不会留疤。”
她将青蚨和玉瓶,轻轻放入小芸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手中。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缩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不...不用,仙女姐姐,我...我没事了,真的...这青蚨太多了,药也太贵重了...我...我不能要...”
“拿着。”圣女却不容她拒绝,再次握住她的手,让她握紧青蚨和玉瓶。
她的手微凉,却柔软细腻,带着一种淡淡的、清冷如雪莲般的幽香。“是我们不对,惊着你,也耽误你卖花了。”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沾满泥水的野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对身后的青娥道:“青娥,将这些花都买下。按市价,不,加倍。”
“是,圣女。”青娥立刻应道,也从自己的储物囊中取出一枚银青蚨,递给小芸,“小妹妹,这些花我们买了。”
小芸彻底懵了,手里捧着一大把金青蚨,还有那瓶珍贵的药,看着地上的污水和残花,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圣女起身,对青娥道:“时辰不早了,我们需尽快前往客栈安顿。”
她又看向仍坐在地上、呆若木鸡的小芸,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温声道:“小妹妹,早些回家。回家路上,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