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让父母知道她打算去码头。
父亲知道了肯定不允,母亲会更担心。
她快速用破瓦罐里接的雨水洗漱了一下,然后走到米缸前,用一个小竹筒,小心翼翼地从缸底舀出小半筒糙米,倒进锅里,又掺了大半锅水,开始生火熬粥。
灶膛里只有几根潮湿的柴火,烟大,火小,她趴在地上吹了好久,才把火引着。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米粒。
她又从墙角的破篮子里,拿出昨夜剩下的半个野菜团子——用野菜和一点点麸皮捏成,放在灶边烘了烘,算是热了。
这便是他们一家三口下午的餐食了。
伺候父母喝了几乎全是水的粥,吃了小半个野菜团子,小芸将家里仅剩的二十几枚铜青蚨,悄悄塞进母亲枕头下,然后挎起那个空藤篮,对父母说:“爹,娘,我出门了。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要是码头那边有零工...我去看看。”
父亲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沙哑地叮嘱:“小心些...别往人堆里扎,离那些力工和魔兽远点...早点回来。”
“嗯,知道了,爹。”小芸用力点点头,推开门,走进了雨后清冷潮湿的巷子。
晨光惨淡,巷子里积水未退,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小芸赤踩过冰冷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城东码头走去。
每一步,心都悬着。码头...那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充满汗臭、粗鄙和危险的地方,她能找到活计吗?
那些监工,会要她这样一个瘦小无力的女孩子吗?
但她没有退路。
城东码头,寅客城最喧嚣、最混乱、也最充满原始力量的地方。
尚未走近,各种声响和气味就扑面而来。
盘江的支流虎牙河浑浊江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货船起锚卸货的号子声,力工们扛着沉重货物发出的沉重喘息和吆喝声,监工挥舞皮鞭的呼啸声和粗鲁的喝骂声,还有魔兽低沉的吼叫...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汗臭味、鱼腥味、货物霉变的气味、牲畜粪便的气味,以及江水特有的土腥气。
码头上,巨大的木制栈桥伸入浑浊的江水中,停靠着大小不一的货船。
赤裸上身、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力工们,扛着沉重的麻袋、木箱、成捆的货物,在颤巍巍的跳板上蹒跚前行,豆大的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滚落。
几个手持皮鞭、面相凶恶的监工,在人群中来回巡视,目光如鹰,稍有懈怠或步履不稳,便是一声厉喝,甚至一鞭子抽过去。
更引人注目的是,码头上还有十几头被驯化的低阶魔兽大力猿。
这种魔兽形似巨猿,但更加高大粗壮,浑身覆盖着短硬的棕黑色毛发,双臂奇长,力大无穷。
它们在工头的驱使下,搬运着那些人力难以搬动的巨大木箱或石料,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口中不时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和低沉的吼叫。
小芸瘦小的身影,挎着一个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藤篮,怯生生地出现在码头边缘,立刻引来了诸多目光。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打量,有漠然,也有不怀好意。
她紧张地攥着藤篮的把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希望能找到看起来像是管事或工头模样的人。
“喂!小丫头!让开!别挡道!”一个满身汗臭、扛着巨大麻袋的壮汉,粗鲁地推开她。
小芸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藤篮也脱手掉在地上。
“看什么看?这也是你来的地方?”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前黑毛的监工,提着皮鞭走过来,斜眼上下打量着小芸,目光在她尚未发育完全的胸前和纤细的腰肢上停留,露出令人作呕的、不怀好意的笑,“细皮嫩肉的,能扛动什么包?嗯?”
小芸吓得脸色发白,捡起藤篮,连连后退。
那监工却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猥琐的笑意:“不过嘛...晚上来这边仓库,倒是有轻省活儿给你干,保管比扛包挣得多,还舒服...嘿嘿。”
小芸听懂了他话里的龌龊意味,又羞又怕,浑身发抖,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等等。”
一个温和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小芸停住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靠近一堆货物旁,一对衣着体面、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女,正站在那里,似乎也在观察码头的情况。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衣料考究,但款式简洁,只在腰间悬着一枚样式古朴的羊脂玉佩。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