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哥..."善逸的声音带着哭腔。
岳山的刀还没收回,刀尖却在微微发颤。
柳清风蹲下来,用袖子擦林尘手上的血,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苏璃跪坐在林尘对面。
她右眼的朱雀胎记随着呼吸明灭,轻声说:"二十年前...确实有场大火。"
林尘的短刀当啷落地。
他望着苏璃,突然觉得这个朝夕相处的女人,陌生得像从未见过。
林尘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镜像林尘的话像烧红的铁钎,一寸寸凿进他脑子里——那些他视作生命根基的记忆,父亲教拳时掌心的茧,深夜里偷偷给受伤的他擦药的叹息,甚至十二岁那年为护他被混混打断三根肋骨的闷哼……原来全是建立在一具焦尸上的虚妄?
记忆画面炸开时他踉跄着撞向祭坛边缘。
火焰舔舐的焦土上,那个穿黑袍的男人正跪在小尸体旁,喉间滚出的咒文像生锈的齿轮在林尘耳中碾过。
他看清了男人后颈的朱砂痣——和自己洗澡时在镜中见过的位置分毫不差。"爹......"他嗓音哑得像砂纸,"你当时......在念什么?"
镜像林尘的冷笑穿透血池的嗡鸣:"复活咒,用别人的灵魂填补你这具空壳的咒。"他的指尖点在林尘臂上紫黑的血纹,"你以为'武'字刺青是荣耀?
那是锁魂钉。
你父亲用自己的命换你活,可他不知道——"
"够了!"岳山的唐刀突然劈在两人中间,刀气震得血池溅起暗红的浪。
他盯着林尘惨白的脸,喉结动了动:"就算记忆是假的,你教过的徒弟,为我们挡过的刀,难道也是假的?"
善逸不知何时从柱子后挪过来,雷光在掌心明明灭灭。
他盯着林尘发颤的后背,突然攥住对方衣角:"尘哥...善逸怕鬼,但更怕你难过。"少年的手在抖,可攥得死紧,像要把体温全渡过去。
柳清风的镇灵阵突然泛起幽蓝微光,老人枯瘦的手按在林尘后心:"血纹在共鸣,他说的咒术......"他话没说完,林尘突然剧烈抽搐,额角的汗砸在石板上噼啪作响——记忆画面里的黑袍男人抬起头,那张脸竟和林尘此刻的面容重叠!
苏璃的符咒在掌心烫得惊人。
幽光顺着指缝漏出来,像条蜷着的蛇。
她望着林尘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喉咙发紧。
这符咒是阴阳家禁术,能切断血纹与咒术本源的联系,可代价是......她瞥见林尘臂上"武"字刺青渗出的黑血,指尖猛地收紧,符咒边缘泛起细小的裂纹。
"苏璃!"岳山突然喝道。
他看见她掌心的光,刀身嗡鸣:"你早知道?"
"我不确定!"苏璃的声音破了音。
朱雀胎记在右眼跳得厉害,"二十年前的火,阴阳家古籍里只有半页残卷。
我试过用骨玉探他血脉,可每次都被......"她顿住,喉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
林尘突然抬起头。
他的瞳孔里映着苏璃掌心的符咒,映着岳山绷紧的下颌,映着善逸泛红的眼尾。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炸成碎片,最后只剩镜像林尘那句"残次品"在轰鸣。
他伸手按住额头,指缝间渗出的血滴在地上,滋滋腐蚀出小坑。
"血纹是诅咒......"他喃喃重复,声音像从极深的井底浮上来,"我爹用别人的灵魂......换我活?"
镜像林尘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可声音却更清晰:"现在,该还了。"
整座大厅的血纹同时亮起。
祭坛下传来地动般的轰鸣,石板缝隙里涌出暗红液体,在地面汇成龙形。
林尘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苏璃的符咒在发抖,看见岳山的刀掉在脚边,看见善逸哭着去抓他的手——可那些触感都像隔了层毛玻璃,越来越远。
"苏璃......"他最后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苏璃的符咒"啪"地碎裂。
她扑过去抓住林尘的手腕,骨玉里的朱雀火烫得她几乎要松手。
可当她触到林尘脉门时,突然顿住——那里的跳动,和她每次与他心意相通时的频率,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