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背过身,那张俏丽的凤眸里便全是冷意和疲惫,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挨千刀的贾老八!”
王熙凤带着周瑞家的和平儿等十来个有头脸的仆妇婆子,打着灯笼,气势汹汹地到了贾瑜府门前。
“咚咚咚!”
周瑞家的上前用力叩门,声音在寂静的后街格外刺耳,“开门!荣国府琏二奶奶奉老太太命,有事寻八爷!”
“谁啊?八爷歇下了,有事明儿请早!”
周瑞家的刚要发火,王熙凤上前一步,提声道:“贾良,我是你二奶奶!去告诉你家八爷,他要是不见我,我就不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闩响动,门开了一条缝。
贾良一脸为难地探出头:“琏二奶奶息怒…实在是八爷…睡下了…”
“睡下了也得叫起来!”
王熙凤可不管这套,直接推开门,带着人就往里闯。
刚进院子,就看见正房东侧书房亮着灯。
王熙凤凤眸一眯,也不待通传,径直走了过去。
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只见贾瑜正拿着一卷书闲适地歪在椅上,旁边小几上放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哪有半点睡意?见王熙凤进来,他放下书,故作惊讶:“哎呀?这不是凤二嫂子吗?什么风半夜里把你吹到寒舍来了?嫂子有急事?”
王熙凤被他这做派气得一窒,强压着火气,皮笑肉不笑地道:“八爷好雅兴。嫂子我也是没办法,老太太心急如焚,等不来那十万两雪花银。这不,只好嫂子我亲自跑一趟,来帮八爷‘清清帐’。东西呢?快拿出来吧,我这可带了人,正好抬回去。”
贾瑜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叹道:“哎,你看我这记性!倒把这茬事给忘了!”他放下茶盏,眼神扫过王熙凤身后那群仆妇,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忘了跟嫂子说一声,那银子啊……我用了。”
“什么?!”王熙凤脸色骤变,声音拔高,“用了?那么大一笔银子,你说用就用了?贾老八,你骗鬼呢!”
贾瑜笑嘻嘻地摊手:“嫂子这话说的。银子放我这儿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难道还要跟你报账?”
他看着王熙凤气得发白的小脸,话锋一转,忽地带上了极其热络的探究语气:“嫂子啊,说起来我好奇很久了。你替荣国府管这么大个家,殚精竭虑的,这一年下来,你自己能落多少?一千?两千?撑死了有五千两银子?”
王熙凤被他问得一愣,脸色变幻,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这与今天的事无关!银子是你亲口答应老太太归还的!”
“啧啧,”贾瑜摇头,眼神越发显得意味深长,“嫂子你瞧瞧你,天仙似的一个人,累死累活地,连自己房里花厅铺地毯都要自己出私房钱垫着。”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赤裸裸的诱惑和蛊惑:“嫂子,你就甘心?可你能落下多少?连你自己的陪嫁体己银子,怕是都填进去不少了吧?你那好夫君琏二哥,外头养戏子粉头的花销,不也是从嫂子你手里抠?听说最近又在外头安了个新宅子养了个清倌人,怕是把嫂子的压箱钱都挪用了?
你在那儿辛辛苦苦,绞尽脑汁地想着放印子钱、帮人揽诉讼官司捞那几百两银子贴补,这事万一被人捅出去,你能有好?”
贾瑜这一番话,句句如刀,精准无比地戳在王熙凤心中最隐秘、最压抑也最不甘的痛处上!
管家的辛苦、委屈、憋闷,对府中奢靡而不知节制又处处掣肘的愤懑,丈夫贾琏的薄情荒唐,娘家力量的掣肘……所有被强压在“凤辣子”精明强干外表下的不甘心、不平衡……
王熙凤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铁青到煞白,嘴唇翕动着,胸脯剧烈起伏,手中的帕子几乎被她绞碎!
“贾……老……八……你……你究竟想说什么?!”
贾瑜看着王熙凤那剧烈波动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
“这银子,你就说我已经放到钱庄了,以后我按月取了送过去,我给你分利钱。”
王熙凤眼睛顿时一亮:“多少?!!”
“那要看二嫂子想要多少?”
贾瑜站起身,语带诱惑,步步靠近。
一把——摸上了她的手!
那手指微凉,带着薄茧,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覆在王熙凤的纤纤玉手上。
“嫂子这般能干的妙人儿,要多少……那还不是看您的心意?”
贾瑜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股子暧味的沙哑,眼神火辣辣地在她脸上逡巡,哪里还有半分谈正事的模样?
王熙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她是泼辣,是厉害,但在男女之事上却从不乱!
“你……放肆!”
王熙凤脸色骤然煞白,触电般猛地抽回手,撞得旁边小几上的茶盏“哐当”作响,茶水泼了一地。
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