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这才瞧清楚屋里的光景：
靠墙的地方码着半摞新砖，砖缝里还沾着新鲜的黄土，
墙角斜斜倚着扇拆下来的旧窗户，木框子已经朽得发糟，玻璃碎了大半，
地上散落着些撕下来的旧窗纸，沾着墙皮碎屑，露出里面斑驳的土坯墙 ，
有的地方泛着潮绿，有的地方掉了层皮，显然张师傅他们一早就把屋里那些破烂家什全清出去了，连墙角堆着的旧煤渣都扫得干干净净。
周建军看着这焕然一新的架势，朝着张师傅点头笑道：
“张师傅，您这动作可真够快的！我早上出门时还乱糟糟的，这才一天功夫，就清得这么利索。”
张师傅被夸得脸上堆起笑纹，摆了摆手：
“知道建军你急着住新屋，我特意多带了几个人来，早清完早动工，也能让你尽快住进去。”
听到这话，周建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等屋里的灰尘借着穿堂风散了些，他赶紧从兜里掏出烟盒，正是前两天从鸽子市回来后，特意买的大前门。
张师傅和那年轻小伙见递过来的是大前门，连忙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沾着木屑灰的手，才双手接过来。
周建军自己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缭绕中对着张师傅问道：
“张师傅，上次听您说，十天左右就能完工？”
张师傅深吸一口烟，烟圈慢悠悠从嘴角飘出来，才开口回道：
“差不多。主要是重新弄下水管得费点功夫，要凿地埋管子，还得跟院外的总水管接上头，不然六七天就能给你收拾利索。”
听到张师傅这话笃定，周建军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虽说他眼下也能对付，但总归是有点不太舒服，
既然好不容易来到这个这个年代，总不能还像上辈子那样处处将就。
更何况他还有这系统在，就更不能过分委屈自己了，
想完这些，周建军朝着张师傅重重点了点头，随即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叠用细麻绳捆着的粮票，递了过去：
“张师傅，您之前不是说需要点粮票嘛，我这几天和工友换了点，您看看够不够？”
前阵子敲定装修时，周建军想着多给点钱，让他们自己解决中午这顿饭，
但后来听张师傅说，说他们这些人没个正式单位，每月的粮食定量总差一口，买高价粮又太费钱，便留了点心。
趁着去鸽子市的时候，也换了点粮票。
这会儿张师傅见他递过来的粮票，先是一愣，随后才回过神来，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根：
“建军你这......可真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大家伙这阵子正愁下半月的粮不够呢！”
“张师傅您客气。”
周建军把粮票往他手里塞了塞，笑得实在，
“本来这就是应该给的，再说您帮着收拾屋子这么上心，我总不能让您家里人跟着紧巴，您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换点！”
张师傅闻言，也没有客气，拿起手中的粮票数了起来，
数到最后，他眉头忽然皱了皱，抬头看着周建军：
“建军，这粮票...... 是不是有点多了？我粗粗一算，得多了十七八斤了，顶我们家小半月的嚼用了！”
周建军闻言摆了摆手，语气透着股不容推辞的爽朗：
“没事，够用就成。多出来的，就当我给您和这位师傅加加餐，干活儿也有力气不是？”
张师傅捏着粮票的手指紧了紧，喉结动了动，有心说句 “太多了”，可话到嘴边怎么也张不开口。
这年头粮食虽说不像前几年那样金贵得能换人命，但也绝不是敞开供应的。
尤其他们这种没单位的零工，干的是抡锤子、扛木料的重体力活，肚子里没半点油水，一顿能吃下三个窝窝头，
家里老婆孩子更是常年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断顿是常有的事。
这十七八斤粮票，够他那正在长身体的小子顿顿喝上稠粥，还能给老伴儿添把玉米面蒸窝窝头，
这样的诱惑，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建军，这......”
他脸上泛着红，既有感激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周建军见他犹豫，又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张师傅，您就踏踏实实拿着，我白天在厂里上班，房子的事情还全指望您和这位师傅多费心。”
旁边的年轻小伙也跟着帮腔，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放：
“叔，建军兄弟这是实在人，一片心意您就接着吧。回头咱把活儿干得更细致些，保证让他住着舒心！”
听着二人这话，张师傅终于不再推辞，攥紧了手中的粮票，对着周建军重重一点头，眼里带着股豁出去的认真：
“建军，那我就愧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