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啊!我三舅姥爷家的邻居的儿子的同僚亲眼所见,那光亮,百步之内能看清地上蚂蚁搬家!”
“莫不是驸马爷要将那空出来的城南,都变成这般亮堂堂的?”
流言蜚语,一传十,十传百,愈演愈烈。不过一夜功夫,“驸马府夜能造日,亮如白昼”的奇闻,便传遍了都城的大街小巷,甚至飘进了那禁苑深宫之中。宫里的贵人们听了,也是啧啧称奇,暗中派人打探,这驸马爷究竟是使了什么神通。
次日,天光微熹,文武百官按序入朝。
早朝的气氛,却不似往日那般平静。
龙椅上的赵佶刚听了几件寻常政务,便见御史中丞李小木手持玉笏出列,神色肃然:“陛下,臣有本奏。”
赵佶微微抬手:“讲。”
“臣闻,驸马都尉陈森,昨日奉旨清迁城南,手段酷烈,致使民怨沸腾。
城南百姓,或有世代居于彼处者,或有家资微薄、仓促迁徙无以为继者,哀声遍野,怨气冲天。”
李小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如此行事,虽曰奉旨,然有伤天和,恐失民心。请陛下明察,降旨申饬,以安抚民情。”
他话音刚落,又有数名官员出列附议。
“李御史所言极是,迁民之事,当以安抚为上,不宜操之过急。”
“城南骤空,百姓流离,此举确有不妥之处,望陛下三思。”
一时间,朝堂之上,嗡嗡之声渐起,矛头隐隐指向了站在武将班列前段,这次蔡京没有多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在那里述说着。
赵佶说:“来人,传无双附马上朝议事。”
很快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清晨的宁静,传旨的仪仗停在了驸马府门前。
陈森早已穿戴整齐,正在前厅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管家躬着身子进来通报时,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银箸,用布巾擦了擦嘴。
“知道了。”
他起身,神态自若,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府外那些彻夜不熄的灯火,既是照亮归途的温暖,也是一封递入深宫的、无声的战书。
当陈森踏入太和殿时,殿内原本的嗡嗡议论声瞬间消失,只剩下百官投来的各色视线,探究、幸灾乐祸、或是纯粹的好奇。
龙椅上的赵佶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入列。
陈森目不斜视,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朝服笔挺,身姿如松。
“陈森,”赵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御史中丞参你,言你清迁城南,手段酷烈,致使民怨沸腾,你可有话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小木向前一步,再次拱手,声音里充满了正气:“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
城南百姓世代居于此,如今被强行驱离,家产不得保全,补偿微薄,仓皇之间无处落脚,只能露宿街头。此等行径,与虎狼何异?长此以往,国之根基必将动摇!”
他身后立刻又有几人附和。
“臣亦有耳闻,有老者不堪驱赶,当场泣血昏厥!”
“是啊陛下,更有甚者,驸马爷的府兵强拆民房,稍有不从便拳脚相加,城南已是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一声声控诉,一句句血泪,仿佛陈森已是十恶不赦的酷吏。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一幅人间惨剧,将自己摆在了为民请命的道德高地上。
武将班列中,有人开始对陈森侧目,而文臣这边,不少人露出了理当如此的神情。蔡京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
赵佶的指节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陈森:“驸马,他们所言,可是真的?”
陈森终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那些义愤填膺的同僚,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平静得有些出奇。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李御史与诸位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
“哦?”赵佶来了兴致。
“敢问李大人,”陈森转向李小木,“您所言的民怨沸腾,哀声遍野,可是您亲眼所见?”
李小木一愣,随即昂首道:“此乃都城皆知之事,何须本官亲见?街头巷尾,无不议论此事!”
“原来是道听途说。”陈森淡淡一笑,那笑容让李小木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你!”
陈森不理会他的恼怒,继续道:“诸位大人所言的百姓流离失所,露宿街头,敢问是哪一户?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如今又在哪条街上露宿?”
一连串的追问,让刚才还言之凿凿的几位官员顿时语塞。他们哪里知道具体是谁,不过是听风就是雨,将流言当做了攻击的武器。
大殿内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陈森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陛下,迁民之事,关乎数千户百姓生计,臣不敢有丝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