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开牢门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与血腥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慕容雪蜷缩在墙角,月白色襦裙沾满泥浆,发间还别着半支断裂的银簪,那模样狼狈至极。“慕容姑娘!” 赵小刀疾步上前,匕首一划,便划开她腕间粗绳。慕容雪剧烈咳嗽着抬起头,眼窝深陷,眼神却死死攥着衣襟:“汝阳王...... 他还活着?” 赵小刀解下水囊递过去,嘴角勾起一抹骄傲,那神情仿佛在炫耀最珍贵的战利品:“王爷生龙活虎,亲手擒了完颜烈那厮。”
这句话让慕容雪猛然呛住,水痕顺着下颌滴落在破旧的裙摆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她怔怔望着摇曳的火把,火苗跳动间,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待呼吸平复,她突然抓住赵小刀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带我去见汝阳王,现在!”
中军大帐内,烛泪在地图上凝成暗红的珠,汝阳王正对着沙盘推演,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听闻慕容雪求见,他挥退亲卫,却下意识整理了下歪斜的披风,像是要以最好的姿态面对重要之人。帐帘掀起时,冷风卷进几片枯叶,慕容雪跪在地上,额发垂落遮住苍白的脸,声音微弱却清晰:“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她话音未落,突然重重叩首,额角撞在青石砖上发出闷响,那声音仿佛也撞在了汝阳王的心上。
汝阳王慌忙起身搀扶,却见她倔强地保持着叩拜姿势:“但求王爷开恩,放了完颜烈。” 毛笔 “啪嗒” 坠地,墨迹在羊皮纸上晕染成狰狞的黑团,仿佛预示着一场激烈的争执。汝阳王后退半步,玄铁护腕蹭过桌角发出刺耳声响,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姑娘可知,此人手上沾着三千大周儿郎的血!”
慕容雪突然笑了,那笑声带着病态的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她扯开衣襟,锁骨下方狰狞的箭伤尚未结痂,皮肉翻卷,触目惊心:“三年前黑水河畔,是完颜烈冒死将我从乱军里拖出来。他说会完成我三个心愿 —— 王爷,你说过,守信之人最可贵。”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风里,却字字如重锤,敲打着汝阳王的心。
帐外忽起狂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光影在两人脸上交错。汝阳王盯着她颈间未愈的伤口,又想起前日战场上,完颜烈那招 “黑虎掏心” 也是这般狠绝,心中满是矛盾与挣扎。沉默良久,他弯腰拾起毛笔,笔尖在砚台里搅出漩涡,仿佛在搅动自己纷乱的思绪:“明日寅时,让他从后营走。告诉沈老将军...... 就说人跑了。”
当完颜烈被带到帐前时,铁链拖在地上的声响惊醒了守夜的老兵,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盯着汝阳王腰间的玉佩,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不屑:“北燕儿郎的血还没凉透,你就妇人之仁!” 慕容雪抢身上前,素手按在他铁甲上,那铁甲还带着战场上的余温:“将军,北燕百姓还在等你。” 这句话让完颜烈猛然僵住,他看着慕容雪发间的碎叶,想起曾经并肩作战的岁月,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将谩骂咽回肚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破晓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两骑快马消失在戈壁尽头。慕容雪回头望去,只见汝阳王的身影立在高坡上,身披战甲,宛如一尊青铜雕像,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而孤寂。她摸了摸怀中的短刃 —— 那是昨夜完颜烈塞给她的,刃上刻着 “平安” 二字,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胸口发闷。
第二日卯时,沈老将军的怒吼震得帐顶簌簌落灰。他拄着象牙柄长枪,白发因怒而根根倒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王爷!放走完颜烈,无异于纵虎归山!” 汝阳王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茶汤溅出在战报上洇开,像是一幅凌乱的水墨画:“老将军可知,北燕新帝刚登基,若用战俘要挟,正中他们转移矛盾的下怀。”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划过西域版图,眼神中透着忧虑与坚定:“真正要防的,是伽罗在暗中搅动风云。”
这话让沈老将军愣住了,他盯着汝阳王眼下的青黑,那是连日操劳留下的痕迹,又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信 —— 皇贵妃苏瑶在信中说,沈碧君之父沈老将军,务必听汝阳王调遣。老将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象牙枪杆在地上磕出闷响,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与无奈:“罢了...... 只是便宜那小子了!”
帐外,赵小刀气得踢飞块石子,正巧砸在宋乔脚边。这位神机营统领弯腰捡石子,目光却望着远处驼队扬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