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半空，回望身后。
那曾经如同大地伤疤般的空间破口，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边缘处残留的暗紫色光芒，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微弱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破口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一个直径不到丈许的、极其不规则的岩壁凹陷。凹陷深处，是普通的、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暗褐色岩石，再无任何诡异的气息外泄。
断龙峡，终于不再是“裂隙”。
它只是一道普通的、荒芜的峡谷，与南域西部千千万万个戈壁峡谷，再无任何区别。
薛玄逆静静看着那凹陷，沉默良久。
识海中，那缕与净前辈短暂相连的印记，此刻已彻底消散。他无法再感知到那团灰色光芒的存在，无法再听到那跨越万载的沙哑声音。
净，真的走了。
但薛玄逆知道，他的意志，已经融入了这片土地。融入了那九座日夜运转的阵基，融入了那正在被缓缓净化的地脉，融入了每一个亲眼见证这场净源之战的人心中。
“前辈，走好。”
他低声自语，朝着那凹陷的方向，轻轻一揖。
然后，转身，飞向前哨基地。
......
当薛玄逆的身影出现在基地上空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归墟原修士们，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府主！”
“府主回来了！”
“净源大阵成功了！断龙峡的污染被清除了！”
无数人蜂拥而出，仰望着那道灰色的身影，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拜。
赵锋第一个冲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恭喜府主！净源大捷！断龙峡之患，自此彻底解除！”
墨渊紧随其后，同样跪地，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府主神威！属下……属下此生能参与此等伟业，死而无憾！”
紧接着，战团修士、阵法师、匠师、丹师……所有人，黑压压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恭喜府主！净源大捷！”
薛玄逆落在基地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微微抬手。
“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却依旧围拢在四周，不愿散去。
薛玄逆看向墨渊：“大阵运转如何？”
墨渊连忙道：“回府主，九座阵基运转良好，净化之力覆盖方圆百里。属下刚刚监测过地脉数据，污染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照此趋势，最多三年，整个断龙峡区域的污染便可彻底清除。”
薛玄逆点了点头，又看向赵锋：“伤亡如何？”
赵锋脸色微微一黯：“第一批、第二批阵基布设，战死二十三人，重伤三十七人，轻伤者近百。最后三座阵基，因深渊反噬，又有十七人神魂受创，其中五人……可能难以恢复。”
薛玄逆沉默片刻，道：“抚恤加倍。重伤者全力救治。神魂受创者，送至镜玄学宫，让幽芷用百草鼎悉心调养。告诉他们，他们的牺牲，归墟原永远铭记。”
“是！”
薛玄逆又看向人群后方，那些刚刚从隐窟中解救出来的、衣衫褴褛的“材料”们。他们被安顿在基地一角，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这边，眼中混合着恐惧、希望与难以置信。
“墨渊，安排人手，将这些幸存者分批送回沙城或归墟原。给他们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待他们恢复后，愿留者，可酌情吸纳；愿去者，发放路费，不得阻拦。”
“是！”
交代完这一切，薛玄逆终于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涌来。
那疲惫，不是来自力量消耗，而是来自心神——与深渊投影的对决，以混沌本源点燃净世之火，每一刻都是在悬崖边缘行走。此刻大阵已成，深渊已封，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我需要闭关三日。”他对赵锋和墨渊道，“这三日内，基地一切事务，由你二人共同决断。若有紧急情况，可随时唤醒我。”
两人肃然领命。
薛玄逆转身，步入他那间简陋的营帐。
隔绝阵法启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他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混沌罗盘印记静静地悬浮着，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异常稳定。而那缕心光，依旧在缓缓流转，如同永不熄灭的明灯。
薛玄逆静静看着罗盘，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一战，若无罗盘指引，若无那缕心光护持，他早已死在深渊投影之下无数次。但罗盘本身，也消耗巨大。那黯淡的光芒，便是明证。
罗盘，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那微弱却稳定的光芒，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薛玄逆收敛心神，开始缓缓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