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只有丈许方圆,却如同一座与外界隔绝的孤岛。
外界毒瘴依旧弥漫,泥沼依旧咕嘟作响,影窟入口处影卫巡逻的脚步声依旧规律,一切都与数息前毫无二致。没人知道,就在这咫尺之遥的阴影中,三个被精心改造的杀戮工具,已沦为等待解剖的猎物。
薛玄逆盘膝而坐,三名影卫的躯体横陈于前。他抬手虚按,一缕混沌之气探入其中一人的眉心。
混沌之力如丝如缕,极其轻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穿透力。它绕开了影卫体内那些扭曲的、与侵蚀能量纠缠在一起的神魂残骸,直接探向其识海最深处——那个已经被改造成类似“命令接收终端”的隐秘区域。
薛玄逆闭上双眼,神识随着混沌之气沉入那片扭曲的记忆残片。
灰暗,破碎,混沌。
这是这名影卫的神魂空间给人的第一印象。
没有正常修士识海的清明与秩序,只有无数断裂、重复、被强行抹除或篡改的记忆碎片,如同被风暴撕碎的纸张,杂乱无章地飘浮在黑暗的虚空中。
薛玄逆心念微动,那缕混沌之气化作无数更细的光丝,如同章鱼的触手,开始轻柔地捕捉、拼接那些破碎的记忆残片。
他看到了这名影卫的“过去”——那是一个早已模糊了姓名、被影月教从某次灭门惨案中掳走的幼童。从小便被灌输了扭曲的教义,在极度的痛苦与恐惧中接受了第一轮“改造”。
那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是将侵蚀能量强行灌注体内,用无数濒死的折磨,磨灭其作为人的恐惧与抗拒,将其改造成对痛苦近乎麻木、对命令绝对服从的“兵器”。
他看到了这名影卫在隐窟中接受的无数次“升级”。
每一次,都有更浓郁、更精纯的侵蚀能量注入其体内,每一次都伴随着剧烈的排异反应和肉体崩溃。而每一次,那些身着暗红长袍的“祭司”都会用某种诡异的仪式,强行稳定他的生命体征,并同时进一步抹除他的自主意识。
他看到了影窟内部的粗略轮廓。
那是一座地下迷宫般的建筑,分三层:
第一层是影卫的营房、训练场和补给区;
第二层是“祭司”们的实验室和改造室,那里囚禁着许多用于实验的“材料”——活人、妖兽、甚至某些薛玄逆也叫不上名字的诡异生物;
而第三层,则是隐窟的核心禁地,只有最高级的“大祭司”才能进入,那里连接着地脉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黑暗的“圣坛”。
他还看到了……断龙峡。不止一次。
影卫的记忆中,有数次被派遣前往断龙峡外围,进行侦察、收集被侵蚀的妖兽血液与残骸,甚至有一次,被允许近距离“感受”裂隙深处逸散出的、最精纯的侵蚀源力,那被认为是“圣教”对有功者的最高奖赏。
而在那一次的“感受”中,薛玄逆通过影卫残留的记忆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与沙城矿坑污染阴脉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贪婪。
“他们果然与断龙峡的污染源有直接联系。”薛玄逆心中了然。
影月教残党不仅是在“利用”裂隙力量,他们更是在供奉、侍奉那个裂隙深处的存在,将其视为“圣物”乃至“神灵”。
他们在此建立隐窟,进行残酷的人体改造实验,一方面是为了制造更强大的“兵器”为其所用,另一方面,也是在为那个“存在”积蓄力量、扩大影响,甚至可能是为了某种更加疯狂的“献祭”或“降临”仪式做准备。
薛玄逆继续深挖。终于,在影卫记忆的最底层,一片被下了重重禁制、几乎与其生命绑定的区域,他找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一枚暗紫色、内部仿佛有活物游动的水晶。
那是影卫在不久前被“赐予”的,嵌入其心口,替代了原本的部分肋骨。
这枚水晶不仅极大地强化了影卫的战力,更将其与隐窟最深处的“圣坛”以及那个“存在”建立了更紧密的精神联系。影卫可以通过水晶,有限度地借用“圣坛”的力量,而“圣坛”也能通过水晶,更直接地感知、操控影卫。
这枚水晶,既是恩赐,也是枷锁,更是坐标。
而根据影卫记忆中“大祭司”的只言片语,这样的水晶,并非隐窟自身能炼制。它们是……裂隙深处“赐予”的。
“赐予?一个侵蚀世界的污染源,竟懂得‘赐予’?”薛玄逆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警觉。这意味着,裂隙深处的那个存在,其智慧与目的性,远超之前的预估。它不是单纯的本能扩散,而是在有意识、有计划地培植势力、干预此界。
必须尽快摧毁这个隐窟,切断影月教与断龙峡污染源之间的这条“脐带”。
薛玄逆收回混沌之气。三名影卫的残躯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包括那枚被植入心口的水晶,也在混沌之气的解析与分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