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粉碎机，那都是周会长嫡系兵工厂、冶铁厂才能用的新玩意儿，而且售价不菲。
现在听说巩县北林造纸厂、洛阳伊洛造纸厂，还有平安号的饲料厂，也都购置使用，比起传统的铡刀切割晒干，效率高了几十倍都不止。
于是也从白窑工具厂购置了粉碎机。
白窑送货并教导的工匠烧起锅炉，不一会功夫，蒸汽机就噗噗噗的响起来，只需把秸秆送入进料口，立刻就从下面出来大量碎屑。
董明及厂内纸工们围观惊叹不已。
工人吴泽，十六岁，密县小槐镇栗岗村人。
他看着东家对白窑师傅特别尊敬，心里极为羡慕。
他也想成为保民大厂的大匠，走到哪都受人尊敬，神气的很。
可是像自己这种学徒，整个小槐镇造纸坊里要多少有多少。
几日后，吴泽被师傅指使去烧锅炉，他拿来一些裁切剩下的碎纸屑引火，望着纸片逐渐燃成灰烬，脑子又走神。
他十三岁那年，县里差役催缴夏税，还吓唬爹娘锁拿至狱，爹被逼的没法，带着自己要去韩老爷家卖身借粮，可谁想刚走到镇上，便听闻巩县周贼打来了！
一炮把韩家大门轰塌，韩老爷吓的赶紧出来投了周会长，没过几天，爹让大哥参加社兵，自己家便被分了三十亩良田。
自打那时起，家里，村里，甚至附近村的亲戚，仿佛一夜之间的日子好过起来。
镇上兴办了不少新造纸作坊，来要货的商队供不应求。
之前哭求拜师也不收自己的韩师傅，突然主动招募学徒，甚至还发工钱，这在过去，不提着几斤肉干拜师，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进了韩师傅的聚宝号造纸厂，才知道小槐镇各家造纸坊为何突然畅销的秘密，原来都用了一种白粉状的东西，叫做碱。
还有价格比之前降了许多的铡刀、鼓风箱，让各造纸坊的纸张产量增加了许多。
自己干的学徒杂活，无非是捣浆、晾晒、冲洗、晒纸这等体力活，做了三年多，枯燥的很。
但他的记忆里，造纸厂从不需要烧锅炉，现在各家造纸厂，也要烧锅炉了！
经常听老师傅们讲，他们活了一辈子，每天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仿佛原地踏步只活了一天。
而这些年，仿佛日子开始跑动起来，他们用了一辈子的石灰，积累的老经验一夜之间无人再用。
之前的学徒，需要日夜挑水到纸坊，现在直接在厂里打压水井，不用那么辛苦。
就连铡麦秸这累腰费时的重活，也用这粉碎机一个时辰就能做完。
炉火翻涌，热浪扑面而来，碎纸屑随之卷动扶摇而上，在吴泽头上翻腾。
吴泽毕竟少年心性，走神之余，又想到自己若是像这纸屑一般，可以随着热风飞出小槐镇，到外面看一看。
自己长这么大，连小槐镇都没出去过，每日就在镇上和村里打转。
他想看一看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记实姑娘们，她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最让他想见的，是一名叫方妙音的姑娘，长的白净。
她和别的记实姑娘不同，人文静，说话慢悠悠的又好听。
每次在镇上各厂宣讲时，他都特别期待，祈祷着这次来的记实是方姑娘。
他想找她攀谈几句，却不知能说什么好。
人家可是大家闺秀能写一手漂亮好字的，而自己，还在文教堂组织的厂坊午间学堂学习识字。
说起来自己都惭愧。
对了，还想去看一看洛阳动物园，去逛逛方姑娘说的热闹庙会。
可是爹娘管教的严，要自己做工攒钱，好给自己说门亲事娶婆娘。
吴泽神游四海，仿若自己随着空中的纸片飞出小槐镇。
他心道，若是自己用纸糊个大锅，烧的旺旺的火，不就飞起来了？
此时不知怎的，他懒散的目光突然迸发出神采！
完全不知身后麦秸堆已经被火星燃起来了！
“哈哈！我知道了！”他还笑出声来，自己有了能和方姑娘说话的法子了！
“砰！”锅炉间被踹开，韩师傅一脚把他踹倒在地，怒骂：“让你小子烧锅炉，你是想把纸厂一把火烧个精光？”
被厂里狠狠斥责罚跪半天的吴泽，一点都不悲怆，他接连几日，在家开始捣鼓。
记实们讲过，各厂工匠若是有自己独家工艺，可上报记实，若是被周会长看中，一夜之间便发达了。
留着粥饭不吃，偷偷做成浆，制成一个大的纸笼子，生了柴火，纸笼子真的能飞起来！
他千盼万盼了十几天，镇上现在人心惶惶，听说朝廷从南边要打过来了，还不见方姑娘来宣讲。
“各厂到镇上小学集合，记实宣讲。”镇长敲着锣鼓，吴泽听到，拔腿就往小学跑。
他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