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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漏雨的屋檐(1/2)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突然被劈雷打断,豆大的雨点“啪嗒”砸在玻璃窗上,瞬间连成道水幕。

    楚运欢盯着英语课本上的“rainstorm”单词,心思却跟着雨声飞回了老家的土坯房——去年汛期,屋顶的茅草被泡得发胀,他踩着晃悠悠的木梯糊塑料布,父亲在底下扶着梯子喊“再往左点”,两人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在泥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周末去不去补习班?”后桌的男生用课本挡着脸,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我妈托人给我报了省城老师的网课,一节八百块,据说押题特别准。”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爸给我请了一对一,数学老师是市一中的,光课时费就够买台新电脑了。”

    楚运欢的笔尖在单词本上洇开个墨点,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他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十块钱,这是父亲给的这周生活费,省着点花能买两本习题册。窗外的雨越下越急,风卷着雨丝往窗缝里钻,打湿了他的袖口,凉得像条蛇缠在胳膊上。

    块金箔纸突然晃进眼帘,在昏暗的教室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吴文娇把半块巧克力往他桌角一放,锡纸边缘还沾着点她的指纹:“我妈单位发的,黑巧,据说提神。”她自己剥了块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像只含着松果的松鼠,“小时候在姥姥家,下暴雨就停电,我姥姥总给我塞这个。”

    楚运欢捏着那块巧克力,锡纸的凉意透过指尖往心里钻,手心的汗却把边缘泡得发皱。

    “我初中也在乡下待过,”吴文娇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渣,声音含混不清,“那时候总羡慕农村的星星比城里亮,能看清银河的纹路,不像城里,光污染把星星都遮没了。”

    这话让楚运欢想起夏夜的晒谷场,他躺在草垛上数星星,父亲的烟袋锅子在黑暗里明明灭灭,说“每颗亮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人,咱庄稼人对应着最实在的那颗”。

    他突然觉得手里的巧克力没那么烫了,小心翼翼地剥开锡纸,咬了小口,微苦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竟带着点回甘。

    化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高跟鞋踩在积水的走廊里“咯吱”响。

    楚运欢赶紧把巧克力纸塞进桌肚,却在低头时看见吴文娇的白球鞋——鞋面上沾着片梧桐叶,是刚才跑过操场时沾上的,她居然没像城里女生那样嫌脏,反而用指甲把叶脉描得清清楚楚。

    课间操取消了,教室里像个蒸笼。

    楚运欢趴在桌上假寐,听见有人在讨论雨靴的牌子,“我妈给我买的是防水的,三百多一双”。他悄悄把脚往桌底缩了缩,那双解放鞋的鞋底早就磨平,昨晚又没来得及晾干,现在正潮乎乎地贴着脚底板,像块甩不掉的泥。

    “在想什么?”吴文娇的铅笔突然敲了敲他的胳膊,“是不是担心家里漏雨?”她从笔袋里掏出张便利贴,画了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屋顶上撑着把巨大的伞,“我姥姥家的房也漏雨,后来我舅舅在房梁上搭了层彩钢板,再大的雨都不怕。”

    楚运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闷的疼。

    他从没跟谁说过家里漏雨的事,可吴文娇好像能看透他的心思。窗外的雨还在下,风把操场边的柳树吹得东倒西歪,像极了老家那棵快要被雷劈断的老槐树。

    放学铃响时,雨势丝毫没减。

    楚运欢抱着作业本往楼下冲,却在楼梯口被把花伞拦住。吴文娇举着把印着向日葵的伞,黄色花瓣在雨幕里格外鲜亮:“我家开车来的,顺道送你到公交站?”她的校服裤脚沾着泥点,是刚才去车棚取伞时蹭的,却毫不在意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把伞往他头顶多倾斜了些。

    校门口的柏油路上积着水,排小轿车亮着车灯,像浮在水面的萤火虫。

    楚运欢看见辆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来,吴文娇的妈妈探出头朝她招手,烫着时髦的卷发,手腕上的金镯子比吴文娇的银镯子晃眼得多。

    “不用了,我坐公交就行。”楚运欢往后退了半步,伞沿的水滴滴在他的解放鞋上,“谢谢啊。”他突然想起宿舍床底的咸菜坛子,玻璃罐口的塑料袋上还沾着老家的泥土,是父亲用自行车驮了二十里路送来的,车后座的挡泥板早掉了,父亲的裤腿准是溅满了泥点。

    吴文娇却把伞往他手里一塞:“拿着吧,向日葵的,看着就天晴。”她蹦蹦跳跳地钻进轿车,车窗关上的瞬间,楚运欢看见她朝他挥手,银镯子在玻璃上划出道温柔的光。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车轮溅起的水花没沾到车身半点。

    楚运欢举着那把向日葵伞,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雨点打在伞面上“砰砰”响,像有人在敲鼓。旁边站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铁皮桶里的炭火明明灭灭,甜香混着雨气往鼻子里钻。“后生,买个红薯暖暖手?”大爷掀开桶盖,白气腾腾地裹住两人的脸。

    公交到站时,楚运欢手里多了个烫手的烤红薯。

    他把伞收起来,发现伞柄上还沾着吴文娇的指纹,在塑料柄上留下浅浅的印子。车厢里挤满了人,他被挤在后门边,怀里的烤红薯烫得能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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