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盯着课本上的函数图像发呆。
这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极了村头那条被雨水冲垮的田埂,他小时候总在上面摔跟头。后颈的凉意还没散尽,他摸了摸那片皮肤,突然想起吴文娇的白球鞋和带香味的纸巾,心里像被投了颗石子,荡开圈说不清的涟漪。
课间操时,楚运欢故意等大家都走光了才起身。
他蹲在地上用橡皮蹭桌角的咸菜渍,却发现吴文娇的座位底下也有片淡淡的水印——大概是刚才那半瓶矿泉水洒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水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像张摊开的网,把他和这个城市女孩的痕迹悄悄网在了一起。
他把那颗没舍得吃的薄荷糖塞进铅笔盒最底层,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楚运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解放鞋,鞋帮上的泥渍虽然扎眼,却踩得踏实。也许就像这双鞋,虽然不如白球鞋好看,却能陪着他走过接下来的 308天,走过那些像函数图像一样曲折的日子。
预备铃响时,楚运欢看见吴文娇抱着作业本回来,马尾辫在阳光下晃成条金色的线。
她经过他座位时,悄悄往桌肚里塞了张纸条,上面画着个咧嘴笑的小人,旁边写着:“数学老师的题很难,但她的猫很可爱。”字迹娟秀得像绣出来的,楚运欢捏着纸条的手指,突然不那么僵硬了。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翻书声和笔尖摩擦声混在一起,像场盛大的雨。楚运欢翻开课本,发现刚才吴文娇捡起来的那半截断铅被削得尖尖的,放在他的铅笔盒里。
窗外的阳光落在铅芯上,亮得像颗小小的星,在这陌生的顶楼教室里,给他指了个小小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