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抓起缝线,抬眼看向之前标注为风险最高的一处裂脉——北冕断带。他不跟别人商量,直接起身:“窗口给我三息。”
圆毫不迟疑:“三息,外供通畅。”
林风一步踏入断带边缘。那里不像风暴,安静得危险,像是深冬里裂开的冰,一踩,就会全片塌。宽免网的细丝已经铺过来,一路把他的影子轻轻托住。
他没有直接落针。他先用封针在裂脉最外沿“划”了一下,划出的不是口,是测量的线,去看这块肉到底往哪边收。判明了方向,他右手一抬,缝线轻飘飘飞出,封针做引,像鱼线穿过皮肉最薄的一层,一进一出,第一针成。
没有血,只有一种深处的疼被捋平的错觉。第二针落,第三针落。三息到,窗口合,他整个人就从裂脉边缘退了出来,像从水里伸进手去,三下就把最易散的三处打了个结。
“迟疑两息。”正方体看着曲线,“它……在等下一针。”
“再开三息。”林风道。
窗口再开。林风不再沿着刚才的路走,而是换了一个角度,缝第四针,把第一针与第二针之间的张力补平。第五针,补在第三针对角。第六针,落在裂脉最想抽的那一点上,轻轻压住。窗口再阖。
曲线猛降,圆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掩不住的轻:“默许四息。”
“再来。”林风没有兴奋,手法反而更沉。第三次窗口,连落九针,像在一张撕裂的大鼓上,飞针走线,一针一点地把鼓皮恢复到能承受拍子的程度。最后一针落下时,整条裂脉像终于吐了口气,吱呀一声,合上了一线。
“北冕断带第一段封缝。”四面体给出结论,“排异曲线在该段消失。”
“爽。”圆锥压低了声音,但没忍住。
【帅。】系统也不吝啬。
“积分打折。”林风顺口。
【可以,九五折。】
“你怎么这么小气?”
【你怎么这么能缝?】
“彼此彼此。”他笑。
缝完第一段,他没有急着去第二段,而是把缝线的尾端压在一处不起眼的边角,用封针在上面打了个小小的花——那不为好看,只为了提醒以后的人:从这里重新开始缝,不会拆断旧线。
“γ-7。”林风忽然开口,“你带三十人来外圈,学打缓针。”
四面体应声:“人已在位。”
林风回头,指了指裂脉边缘几处已经软化的薄膜:“这些地方给你们。每人十针,打完回去睡。谁多打一针,睡两天。”
γ-7认真应声,眼里的光比环里那条金线还真。
之后三日,林风以息珠为引,一路奔走。一处“骨钟天洞”,他在其中取出一缕能让线“入拍”的钟韵;一处“黑林遗城”,他从废墟中的石柱裂缝里抽出一缕“承重”的筋;一处“无声峡”,他捻出一缕能让线“消音”的丝。这些线在无源之环里全部盘好,回到炉前,一一炼合。
“第二批缝线完成。”正方体报数,“可覆盖中型裂脉五处。”
“先给北冕第二段。”林风话落,人已到位,三息窗口开,九针落,四息默许,再九针,再四息。他像在给一个病人做针灸,手法稳得让人忘了危险的存在。
封完第二段,他给四个文明留下了标准流程:定位、外供、窗口、落针、退热、回看。他将每一步分解成易学的动作,让不擅长的个体也能照猫画虎。窗口外,四个文明开始搭建“拾遗台”,把各族愿出力的人分批送去遗迹收线,按“只拿一线,不扰万物”的规矩做事。
“蓝星那边呢?”圆问。
“它自己在修。”林风道,“息珠带着海脉走,哪有小裂,在哪停一停。你们不用管。”
他没有把所有希望压在自己身上,许多地方,他刻意让更多的个体参与。修补不是一人之事。他做的是最危险、最需要经验的那一段,其余的,教会别人,然后放权。
第七日,他带着新炼好的第三批缝线,落在一处最难的地方——“苍穹界痕”。
那是一道横贯整片星域的浅浅划痕,浅到任何仪器都难以捕捉,深到每一次宇宙自保抽搐都会从这里裂开。
四个文明一直不敢碰,怕一针落错,整个天都要破。
“窗口四息。”正方体声音低了一度。
“够。”林风抬手。
封针对准界痕最左侧那一点,先试、再点、再带。他没有追求一口吃成,只把最最左边的那一点缝成一个小小的环。那个环像一只扣,扣住界痕的一拢方向。
第二针,第三针,他一直在左边绕,绕到第四针才往右挪半寸。
每挪半寸,他都回头看一眼,看看那只看不见的“眼”,还在不在看,眼里的意有没有变。
到第九针时,那只“看”的目光里,终于多了一丝淡淡的无奈——像看着一个孩子非要给他上药,疼是疼的,可也知道这是药。
“默许五息。”圆的光圈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