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趴在灌木后面,眼睛盯着山谷入口的方向。
驳壳枪压在身下,虽然没子弹,但习惯了。
旁边的王根生抱着一支步枪,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团长。
他小声说。
要是鬼子今天不来呢?
那就等明天。
明天也不来呢?
那就等后天。
后……
闭嘴。
王根生不说话了。
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山谷里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李云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趴了一夜,浑身都快冻透了。
山里的夜晚温度很低,地面的寒气透过衣服往骨头里钻。
他搓了搓手,让手指恢复知觉。
打仗的时候手不能僵。
扣扳机需要灵活的手指。
太阳慢慢升起来。
金色的光照进山谷,把灌木上的露珠照得亮闪闪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什么动静都没有。
土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根生又忍不住了。
团长——
闭嘴。
又过了半个小时。
李云龙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有声音。
很远。
很微弱。
但他听见了。
是马蹄声。
还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呀声。
从东边来的。
平西县城方向。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旁边王根生的肩膀。
王根生立刻绷紧了身体,把步枪端了起来。
李云龙又朝对面北坡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灌木丛里有轻微的响动,说明张大彪看见了。
声音越来越近。
马蹄声、车轮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是日语。
李云龙趴在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山谷东口看。
先出现的是两个骑马的鬼子兵。
尖兵。
他们骑着矮小的东洋马,步枪斜挎在背上,走得不紧不慢。
看样子很放松。
没有警戒的意思。
尖兵后面大约五十米,是运输队的主体。
六匹骡马,每匹驮着两个大木箱。
木箱上印着日文字。
李云龙认得那几个字。
弹药。
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骡马旁边走着赶马的辎重兵,大约七八个。
再后面是护送的步兵。
李云龙仔细数了数。
一个小队。
三十来个人。
扛着步枪,队列松散,走得懒洋洋的。
最后面还有一个骑马的军官。
挎着指挥刀,戴着大檐帽。
小队长。
总共大约四十人。
比他预估的少。
好。
能吃。
尖兵已经进了山谷。
马蹄在碎石路面上嘚嘚响。
两个鬼子兵东张西望了一下,没发现异常。
继续往前走。
骡马队跟着进了山谷。
木箱在骡背上晃悠,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护送的步兵也进来了。
一个接一个。
队列拉得很长,前后大约有一百多米。
李云龙的手指搭在步枪的扳机上。
等。
再等。
等最后一个鬼子进入山谷。
那个骑马的小队长走到了山谷入口。
他的马停了一下,打了个响鼻。
小队长拉了拉缰绳,马继续往前走。
进来了。
全部进来了。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
然后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
那个骑马的小队长脑袋一歪,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这一枪是李云龙打的。
他只有十发子弹,第一发必须有价值。
打掉指挥官,鬼子就会乱。
枪声就是信号。
北坡上,张大彪一声令下。
二十三颗手榴弹同时飞了出去。
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山谷里的鬼子队列中间。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震得山谷都在抖。
烟尘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