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于一群打了半天仗、弹尽粮绝、带着十一个伤员的残兵来说,这道坡就像一堵墙。
张大彪第一个往上爬。
他的肋骨被刺刀戳过,每动一下都疼得冒汗。
可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像只受伤的猿猴一样往上攀。
爬到半坡,他回头伸手。
把伤员递上来。
下面的人把重伤员绑在背上,一个一个往上送。
有个伤员疼得实在忍不住了,嘴里塞着树枝,咬得木屑直掉。
可愣是没叫出声。
整个翻坡过程用了将近半个小时。
等最后一个人翻过坡顶,所有人都累得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李云龙给了三分钟休息时间。
三分钟。
一秒都不多给。
起来,走。
队伍继续前进。
翻过坡顶之后,地势开始往下走。
脚下是松软的松针层,踩上去没有声音。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松脂味。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树林忽然稀疏了。
能看见一片开阔地。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点,照在开阔地上,能隐约看见地面的轮廓。
是一片河滩。
干涸的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白花花的一片。
河滩对面是一道黑黢黢的山梁。
那就是黑水沟。
苏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虚弱但确定。
过了河滩,翻过山梁,就到了。
李云龙看了看河滩。
开阔地。
没有遮挡。
如果鬼子追上来,在这里被咬住就是死路一条。
快过。
不许停。
跑过去。
队伍从树林里冲出来,踩着鹅卵石往对面跑。
石头在脚下咔嚓咔嚓响,在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李云龙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身后的山坡上黑漆漆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好。
没追上来。
队伍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穿过了河滩。
到了对面山梁脚下。
这道梁不高,也就三四十米。
坡度比刚才那道缓多了。
爬上去不费什么劲。
等所有人都翻过山梁,李云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山梁那边是一条深沟。
沟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石壁,沟底有水流的声音。
沟口窄得只能过一辆马车。
天然的隘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
这就是黑水沟?
李云龙问苏勇。
苏勇点头。
沟里有三个村子。
最近的一个叫石板村,从这里进去大约二里地。
我的人就在石板村。
李云龙看了看沟口的地形。
两侧石壁高耸,中间只有一条窄路。
就算鬼子追到这里,只要在沟口架一挺机枪,一个班就能挡住一个中队。
好地方。
进沟。
队伍沿着沟底的小路往里走。
路很窄,只能单人通过。
两侧石壁上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湿漉漉的。
沟底有一条小溪,水不深,刚没过脚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声音从石壁上方传来。
有人。
李云龙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可枪是空的。
苏勇开口了。
老周,是我。
石壁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脑袋探出来。
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见是个戴毡帽的中年人。
苏哥?
是你?
你咋……你受伤了?
下来。
那人从石壁上跳下来。
身手很利索,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
他凑近一看苏勇的样子,脸色变了。
苏哥,你这伤——
先不说这个。
苏勇打断他。
这是独立团的李团长。
带他们进村。
有伤员,需要处理。
那人看了看李云龙,又看了看后面黑压压的队伍。
多少人?
三十五个。十一个伤员。
那人倒吸一口气。
行,跟我走。
他转身带路。
走了没多远,沟里出现了几间石头房子。
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楚。
但能闻到炊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