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沟里刚刚压下去的喘息声，瞬间又绷紧了。

    张大彪猛地站起身，眼珠子都瞪圆了：“还有鬼子？”

    观察哨扶着膝盖，喘得胸口起伏：“不止一股！前头是装甲车，后头拖着山炮，少说还有一个大队！”

    这话一落，谷口附近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刚才这一仗是狠狠干赢了，可谁都清楚，这种赢法根本撑不起第二轮。弹药打掉了大半，炸药包没剩多少，不少机枪枪管都已经发烫发红，战士们也伤的伤、累的累，若是鬼子再来一轮正面重压，野狼沟未必还能守得住。

    可苏勇只是短短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他转过身，目光像刀一样扫过全场。

    “能喘气的，都给我站起来。”

    声音不大，却一下压住了谷中的杂乱。

    一个个战士撑着枪、拄着刀、扶着石头，从血地和硝烟里重新站起身来。有人脸上还糊着血，有人胳膊吊着布条，有人连帽子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可听到苏勇开口，所有人的眼神都重新聚了回来。

    苏勇抬手指向谷口外。

    “刚才那一仗，咱们已经把坂田的先头部队打碎了。鬼子现在再压上来，说明什么？”

    没人答话，全都盯着他。

    “说明他们也急了。”苏勇声音陡然一沉，“说明他们怕了，怕咱们真把这条沟守成他们的坟场！”

    张大彪第一个咧嘴吼道：“那就再狠狠干他们一轮！”

    “对！狠狠干！”

    “来多少埋多少！”

    低沉的回应迅速变成一片压着火的怒吼。

    苏勇点了点头，眼神冷得发亮：“重伤员立刻后撤，轻伤的继续留阵地。所有还能用的子弹、手榴弹、炸药，全部重新集中。没良心炮还能不能打？”

    后方立刻有人喊：“还能凑六门！”

    “够了。”苏勇毫不犹豫，“把六门全推到二线反斜后头，别让鬼子先发现。第一波不许打装甲车，先打山炮和后队步兵。”

    周大牛一愣：“不打前头？”

    苏勇抬眼望向谷口外那条狭窄山道，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森冷弧度。

    “前头那几辆装甲车，老子另有办法收拾。”

    命令像风一样传了下去。

    整个野狼沟迅速从刚才的厮杀状态，转入一种近乎疯狂的重组。战士们顾不上歇，立刻开始搬运尸体、拖动残骸、重新垒石头。被炸翻的鬼子坦克残骸被硬生生拖到谷口内侧，与乱石堆成一道歪斜的钢铁障碍。阵亡鬼子身上的手雷、弹药盒、步枪也被尽数扒下，能用的全都补进阵地。

    几个爆破手则在苏勇带领下，亲自爬到谷口最窄处，把剩下的炸药包、炮弹壳和汽油桶全部埋进碎石底下。没有足够引信，他们就用布条沾油自制；没有钢丝，他们就把电话线拆下来接成拉火装置。

    张大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声道：“连长，这是要狠狠干一票大的？”

    “鬼子既然喜欢往沟里钻，那就让他们钻个够。”苏勇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天快暗了，这一仗，咱们得打得比刚才更快、更狠，狠狠干断他们这口气。”

    不到二十分钟，远处山道上已经传来发动机轰鸣。

    这一次，鬼子明显谨慎得多。

    两辆装甲车打头，后面跟着一门门拆解推进的山炮，再往后是整整齐齐压上来的步兵大队。队形拉得很开，

    散兵线分成数层，掷弹筒和机枪组穿插其中，显然是吸取了坂田先头部队被集中轰死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