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医院门口转了半天。赵刚竖起一根手指,半天。借粮这事儿,到旅部说一声就完了,他在医院门口转什么?
苏勇没接话,但眼神沉了一分。
还有。赵刚又竖起一根手指,国军那边。晋绥军楚云飞的部队就驻在黄河对岸,他的情报网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旅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那边三天之内就能收到消息。
赵刚顿了顿。
青霉素这个东西,老苏,你比我清楚它的价值。一旦消息传出去,想要的人会排成队。
窑洞里安静了几秒。
苏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连绵的太行山脉,层层叠叠的山峦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山脚下是独立旅的驻地,炊烟从各个窑洞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山风中散成淡淡的灰白色。
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是在打仗。
但苏勇知道,这种安静是暂时的。
日本人在东边,晋绥军在西边,友军在南边,总部在北边。
四面八方,全是眼睛。
青霉素这个东西,一旦暴露,就不再只是一种药了。
它是筹码。
是资源。
是所有人都想抢的东西。
苏勇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把擦好的驳壳枪,别在腰间。
青霉素这张牌,我本来就没打算一直捂着。
赵刚看着他。
但什么时候亮,怎么亮——
苏勇的目光落在赵刚脸上,沉稳,笃定。
得我说了算。
赵刚看着苏勇的眼睛,没有再说话。
他跟苏勇搭档这么久,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性了。看着粗,大咧咧的,动不动就骂人,一急眼连旅长的架子都不要了,撸起袖子就能跟团长对骂。
但实际上,心里的算盘比谁都精。
既然他说得我说了算,那就是已经有了盘算。
赵刚不问。
问了苏勇也不一定说。这个人的习惯是想好了再做,做了再说。你问他,他只会给你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
几个轻伤员正围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有说有笑。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小战士正在给旁边的人讲他挨那一枪的经过,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好像挨枪子儿是什么光荣的事。
旁边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嘴,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赵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搁在半个月前,这几个人还躺在病床上发着高烧,烂着伤口,疼得整夜整夜地哼。
现在坐在太阳底下有说有笑。
赵刚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了点光。
他转身往团部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身后,院子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赵刚走出院子没多远,迎面碰上了何莫修。
何莫修从实验室方向过来,白大褂上沾着不知道什么药渍,眼底一圈青黑,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但精神头很足。
眼睛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