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种恐怖的疾病,被装在了炸弹里,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何莫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双手,将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大。镜头中的画面骤然拉近,他甚至能看清石桌上那些陶瓷碎片的纹路。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黑色的、原本应该极其活跃的跳蚤,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仿佛触电一般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们从碎裂的陶瓷弹壳中涌出,像一团微型的黑色烟雾,向四面八方扩散。在正常情况下,这些跳蚤会在落地的瞬间弹射而起,以惊人的速度向最近的热源跳跃。一只健康的跳蚤,每秒可以完成数次跳跃,在几秒钟之内就能覆盖数米的距离。
但这里没有正常情况。
第一批落地的跳蚤,足肢触碰到覆盖在石桌表面的ddt粉末的刹那,何莫修清楚地看到它们的身体猛地一僵。那种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紧接着便是疯狂的、完全失控的抽搐。它们的六条腿不再协调运动,而是各自为政地胡乱挥舞,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反复击穿。有些跳蚤试图跳跃,后腿猛地蹬直,但因为神经信号的紊乱,它们只是在原地翻了个跟头,又重重地摔回粉末之中。
它们的神经系统被瞬间破坏,原本强有力的后腿失去了控制,只能在白色的粉末中无助地痉挛、翻滚。每一次翻滚,它们的身体就会沾染上更多的ddt颗粒,毒素的渗透也就更加迅速。这是一个残酷的恶性循环——挣扎本身就在加速死亡。
没有一只跳蚤能跳起超过五厘米的高度。
没有一只跳蚤能爬出那片白色的死亡地带。
何莫修注意到,有几只跳蚤似乎比其他同伴多坚持了几秒钟。它们拼命地向石桌边缘爬去,细小的足肢在白色粉末中划出微不可见的痕迹。但每爬一步,它们的动作就迟缓一分,就像是一台正在耗尽电池的机械玩具。最终,它们在距离石桌边缘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彻底停了下来,六条腿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静止。
它们就像是落入滚油中的芝麻,只不过这滚油是冰冷的化学粉末。没有声响,没有爆裂,只有一种无声的、系统性的、不可逆转的毁灭。短短几十秒内,那一团团令人作呕的黑色,就变成了铺在白粉上的一层死寂的黑斑。
院落中安静得可怕。
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石桌上、地面上、墙根处,那些星星点点的黑色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微观世界中的惨烈屠杀。
死……死了?都死了?
何莫修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发白。他猛地摘下眼镜,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鬓角、甚至后颈,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用衣袖胡乱擦了两下,又重新戴上,将望远镜再次凑到眼前。
他需要再次确认。他不敢相信,他不敢轻易相信。
作为一个在实验室里与微生物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学者,他太清楚生物的顽强了。他见过在极端环境下依然存活的细菌芽孢,见过在沸水中依然能保持活性的嗜热菌,见过被认为已经彻底灭绝却又卷土重来的病毒株。生命的韧性,有时候超乎想象。
但望远镜中的画面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
那些跳蚤,真的都死了。一只不剩。
石桌上的黑斑纹丝不动,地面上的黑点寂静无声。他又将镜头移向院落的其他角落——墙根处、排水沟旁、老槐树的树干底部——到处都是同样的景象:白色粉末上点缀着黑色的尸体,像是一幅诡异的抽象画。
真的都死了!何莫修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的颤音,神经毒素起效了!它们根本没机会寻找宿主!ddt的接触剂量完全足够,钠离子通道阻断效果——
他激动得开始用专业术语语无伦次地解释,手中的望远镜也因为身体的颤抖而不断晃动。站在他身旁的几个参谋面面相觑,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化学名词,但从何博士的表情和语气中,他们读懂了一个信息——
成了。
苏勇就站在何莫修身后不到三步的距离。
他一直在看,但不是通过望远镜。他的目光越过院落,越过屋顶,投向更远的地方——那些陶瓷弹散落的其他区域。他的耳朵在捕捉着来自各个方向的汇报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每一条信息汇总、分析、判断。
听到何莫修近乎失态的欢呼,苏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冷峻,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事实上,确实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三天前截获情报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了这场无声的博弈。ddt的调配、铺设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