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缓缓地踏出一步去。
却见这水桶的水花摇晃,似乎要泼出来一般。
圆苦道:
“玄道友慢慢来,跟上我就好了。”
他的步伐稳健,似乎只是信手拈来般轻易,一步一步地踏出亭子外。
几乎是三个呼吸的时间,他桶中的水只是微微抖动,没有任何一滴水流出。
玄宁走出两步来,瞬间看到水桶中水花扑腾,再一晃今天的任务就马上要失败了。
于是他喊道:
“方丈慢一点,我跟不上你。”
圆苦笑道:
“慢一点?玄道友?你看这路蜿蜒曲折,山上还有两三万道石阶,来时花了两个时辰,按照道友的速度,怕是十天十夜也挑不完这水啊。”
玄宁叹了口气道:
“我从未尝试过这般严格的修炼方法。”
圆苦脑筋转了两转说道:
“也罢,我们先慢后快,待你稳住身型,我便加快速度如何。”
玄宁松了一口气道:
“如此甚好。”
于是乎,玄宁就这般将信将疑地跟在着圆苦后面,神奇的事情是:
这圆苦丝毫不费任何力气,如同一个走在乡间的老农夫一般悠然自得。
那两只桶里的水好像学会了服从人的命令一般,愣是稳稳当当的。
虽有水纹波动,却连一丝水花都不曾溅起来。
反观玄宁,手心出汗,肩膀也出汗,注意力一刻也不松懈地盯着木桶,生怕里面的水流出来。
这样过了半个时辰以后,玄宁由于劳累,心中注意力才松了下来。
他只感到自己是一具行走的躯壳,机械地做着一个重复的动作。
感到玄宁没有那么吃力地挑水以后,圆苦道:
“现在可以加快速度了吗?玄道友?”
玄宁道:“试一试吧。”
顿时,这圆苦迈开了步子,健步如飞地走了起来,衣襟带起一阵微风。
玄宁自然是想跟上圆苦的步伐的,他看了一眼圆苦,目光又继续回到桶中的水花上来,接着加快脚步。
虽然修为大减,但是他好歹也是合体期后期修为,在这片大陆,身体的平衡度和协调性还是远高于最低水平。
所以他跟得上圆苦的步伐不成任何问题,只是此时,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不知往哪里放了,脚步的变化使他感觉到极不适应。
他一会儿瞟一眼水桶,一会儿瞟一眼脚下,一会儿又要规避四周的树木枝条。
这圆苦好像故意要走快似的,当玄宁还在勉强适应的时候,他的身位已经拉得很远了。
玄宁此时感到水花快要溅出来了,遂放慢速度,任由这水花淡去,再加快速度。
可此时,圆苦已经离自己很远了,他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接着他便眼睛盯着木桶,加快了速度。
就在这时,彭!的一声,他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一样,一个踉跄,他的扁担瞬间从肩膀上滑了下来。
两桶水瞬间下坠,也彭的一声闷响,砸在了地上。
水花四溅开来撒在了地上,两桶水瞬间少了接近八分之一。
“这破石头!”玄宁回过头来,看着地上的碎石块喊道。
在远处的圆苦放下扁担回到他这里道:
“看来玄道友今天没能完成任务,也罢,第一次就成功的人少得可怜。”
玄宁有些不知所措道:
“方丈,我用心不够,跟不上你的脚步。”
圆苦听罢,哈哈笑道:
“你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把这水挑到柴房里去,不要漏一滴水,而不是你要跟得上我。”
玄宁心中一惊,又道:
“适才驽钝,被方丈脚步所迷,忘却了初衷。”
圆苦转身走到自己的水桶边,头也不回地道:
“磨砖不能成镜,你要记着,错误的用心只会让你更错的离谱。”
看着地上散出的水坑,玄宁皱着眉头,心中不断重复着圆苦刚刚所说的话。
圆苦也没有再言语,挑起水桶就继续开始赶路了。
玄宁在原地有些发呆,看着眼前泼出的水,有些沮丧地自言自语道:“今天是不行喽。”
他准备回到自己的禅房中去,明天再来一次。
可是他刚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如果碰到错误,就放弃,而不是纠正错误,明天到这里我还可能犯下其他错误。”
“在中观禅修的法门之中,对于心神散漫而言,不是要立刻放弃禅定重新开始,而是要接受自己的错误,与之共处,接下来就是要把心神收敛回来……”
这般想着,他又挑起了手中的扁担,深吸一口气道:
“我来了,因上用功,果上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