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玥抬头,正撞上对方略带惊讶的眼神——那是种她久违的、看待“专业者”的眼神,不是看送外卖的,不是看咖啡店打工的,是看能精准识别风险的分析师。
交卷铃响起时,她把试卷推向前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漏下的光斑落在她写满批注的试卷上,像撒了把碎金。
林小满晚上来接她时,看见她坐在考场外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那本边角发皱的特许金融分析师教材。
晚风掀起书页,露出夹在中间的蓝布片,上面的公式被雨水洗得更淡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走啊,请你吃酸辣粉。”林小满踢了踢她的鞋尖。
苏明玥合上书,把布片小心夹回原位:“等成绩出来,我请你喝瑰夏咖啡。”
林小满没接话,却在转身时笑了——她看见苏明玥眼底的光,比咖啡店打烊时最后一盏暖灯还亮。
CFA教室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许砚的声音像根细针突然刺破了凝固的空气:“本次模考第一名,苏明玥,92分。”
前排女生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后排几个穿着西装革履的在职考生同时抬头。
苏明玥攥着校服袖口的手指微微发紧——这是她第三次参加模考,前两次成绩分别是78分和85分,每次进步都像在石缝里挤水,可此刻“92”两个数字在白板上跳跃,竟比她当年在星耀投行算出的最优内部收益率(IRR)还要灼眼。
“我曾认为兼职工作的人无法专注备考。”许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苏明玥坐的角落,那里堆着她的帆布包,边角还沾着咖啡店的奶泡渍,“但我错了。”
苏明玥起身时,膝盖撞到课桌发出闷响。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稳:“不是我没时间,而是我把每一分钟都算进了成本。”说罢她弯腰捡起刚才滑落的教材,扉页那行被雨水晕开的“坚持到最后一页”突然清晰起来——那是她在旧书摊翻到第27本教材时,突然在扉页看到的字,像命运递来的暗号。
许砚的手指在教案上顿了顿,突然抓起最上面的课件页。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页纸左上角用红笔写着“淘汰线:每周学习不足30小时者建议退课”,是他第一堂课就贴在黑板旁的“铁规”。
“撕啦”一声,碎纸片飘落在讲台上,像几片褪色的雪。
掌声从教室后排炸开。
苏明玥抱着教材往门外走,经过第一排时听见两个女生小声说:“她上周三凌晨还在论坛发错题解析……”“我看过那个帖子,比机构的答案还准。”她脚步微顿,喉间泛起熟悉的甜腥——是这三个月来每天只睡四小时的代价,也是她藏在咖啡渍围裙下的勋章。
许砚望着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教案边缘。
直到教室门“吱呀”合上,他才翻开自己的备课本,在“重点学员”栏里填上“苏明玥 笔记编号C - 17”。
这个编号他记了三堂课——每次巡场时,她的草稿纸总是折成小方块,公式从边角往中心生长,像株努力向光的植物。
半糖咖啡的暖黄灯光漫过账本边缘时,林小满正用铅笔敲着“冷链维护费”那栏,眉头拧成结:“这破供应商,上月才收八千块,这个月直接涨到一万二,说什么油价涨了——油价涨能涨出五千块?”她抬头时,正看见苏明玥解下围裙挂在木钩上,发梢还沾着教室外的梧桐絮。
“我看看。”苏明玥把书包放在吧台上,指尖刚触到账本纸页,太阳穴突然一跳。
那些数字在视网膜上开始重组:三月冷链维护费元,对应服务记录写着“每日检修2小时”;二月9800元,服务记录“隔日检修1.5小时”——可云港市三月平均气温12c,冷藏柜负荷明明比二月低20%。
警报声在脑子里炸开,像有人拿银匙敲她的脑壳。
苏明玥抓起旁边的便签纸,快速计算:“按行业标准,0 - 15c环境下,10㎡冷藏柜每日维护工时上限1.2小时。”她翻出林小满存的服务确认单,三月共31天,供应商却签了31次“2小时”——“31天×(2 - 1.2)小时 = 24.8小时虚增,乘以时薪200元,正好是4960元。”
“我艹!”林小满拍桌的动静惊得咖啡机都颤了颤,“上个月对账时我就觉得这数扎眼,原来他妈的玩虚的!”她抄起手机就要拨号,又突然顿住,扭头盯着苏明玥发亮的眼睛——那眼神她在星耀投行的精英脸上见过,冷静、锋利,像把刚开刃的刀。
“明玥,”林小满把账本推到她面前,烟盒在桌面敲出急促的节奏,“我楼上那间阁楼空了半年,你搬上来住。包吃住,每月多给你五百块管账钱。”她指节抵着下巴,语气突然软下来,“省得你大半夜还得冒雨赶公交,我这小店……”她咳了声,“总得有点能镇得住台面的人。”
苏明玥的手指抚过账本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