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保安的对讲机杂音彻底消失,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8:47。
老码头7号仓的约定是20:00,从这里过去需要四十分钟。
苏明玥整理了下被揉皱的衣领,手指隔着布料抚过内袋里的纸页,那上面的时间戳还带着碎纸机的热度。
她走出恒信大厦时,夕阳正把玻璃幕墙染成血红色。
风掀起风衣下摆,露出里面别着的微型录音笔——刚才在档案室,她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匿名号码发来的消息:"准时。"
苏明玥抬头望了眼顶楼的"恒信"logo,那两个金色字母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她摸出包里的墨镜戴上,转身走向停车场,高跟鞋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像在敲一面战鼓。
老码头的风比市区凉得多。
苏明玥看了眼手表,19:50。
她站在7号仓库前,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风里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老码头的风裹着咸湿的海腥味灌进领口,苏明玥的指尖在防狼喷雾的按钮上掐出青白。
7号仓库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的昏黄灯光像只独眼,在她走近时突然晃了晃——是风。
她侧过身,用鞋尖轻轻顶开铁门。
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仓库里比外头更暗,只有靠窗的木桌上亮着一点幽蓝。
那是台老式笔记本,屏幕泛着雪花,电源线上缠着一圈胶布,像条褪色的蛇。
"谁?"她的声音撞在水泥墙上,反弹回来时带着空荡的回响。
防狼喷雾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发烫,她一步一步挪过去,余光扫过堆在墙角的破渔网、生锈的铁锚,确认没有埋伏后,才俯身按下笔记本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后退半步。
自动播放的录音里,陈哲的声音像浸在冷水里的铁丝,刺得耳膜生疼:"...周姐,这样做会不会太绝?
明玥她..."
"陈哲,你是要当职场圣父吗?"周曼卿的尾音带着惯有的轻嘲,"李家要的是合并案尽快落地,苏明玥的项目组挡了他们的财路。
你想想,你爸的医疗账单还差二十万,李总说只要她背了泄露资料的锅,海外任职名额就是你的——"
"够了!"陈哲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低下去,"我...我知道了。"
苏明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个月前陈哲说要陪她熬夜改方案时,也是用这种带着鼻音的沙哑;上周她撞见他在茶水间压低声音说话,挂断时耳尖泛红,原来都是在和周曼卿密谋。
录音"咔"地断开,屏幕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字:"真相不止一层。
小心身边人。"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李婉婷父亲是云港地产协会会长,半个月前陈哲说要"帮导师整理行业报告",结果连续七天出入李宅——原来所谓的"学术交流",是在给背叛铺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号码是陈哲的。
苏明玥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中",直到第五声才接起。
"明玥..."陈哲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买通水军,把三年前的事翻出来...可我爸的手术不能等,李总说只要我配合,下周就能转去日内瓦分部..."
"所以你就把我的项目数据导给周曼卿?"她的声音太轻,轻得像雪落进海里,"你知不知道,她昨天让人黑了我的电脑?"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电流的杂音刺啦刺啦响。
苏明玥望着车窗外飞驰的霓虹灯,突然笑了:"陈哲,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我在系统里留了三重备份?"
"什么?"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第一重加密在纽约的云服务器,第二重存在沈昭的记者证芯片里,第三重..."她顿了顿,"设置了触发式曝光——如果我失联超过48小时,所有资料会自动发到财经版头条。"
电话里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接着是陈哲带着哭腔的"明玥你疯了",然后是忙音。
苏明玥把手机放回包里,望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眼尾的青黑像抹不去的墨,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