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林景深目光沉静,凝视着那些在村口晒太阳、眼神空洞的村民,“不是不在乎,是不能在乎。当表达成了一种危险,沉默就成了唯一的盔甲。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们的盔甲,开一道足够安全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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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奇迹发生了。
当社区中心的工作人员打开大门时,发现登记簿翻开在了第一页。
一行娟秀却颤抖的字迹,像一道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的闪电,出现在洁白的纸上:
“李小芸,2023年9月走的,穿蓝裙子。”
没有控诉,没有咒骂,只有一句最朴素的陈述。
但这行字,仿佛一个被拧开的阀门。
当天中午,第二行字出现了,笔迹粗犷而潦草:“我爹,王大栓,他们说他去城里享福了,我三个月没见着他了。”
下午,第三行、第四行……
到了晚上,登记簿前甚至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人们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地等待,然后拿起笔,用尽全身力气,写下那个被他们藏在心底的名字,那句不敢说出口的思念。
笔迹如雪崩,秘密如山洪。
一本空白的册子,正在变成一部血泪铸成的控诉书。
京州的法学院里,顾承宇正被一种奇特的“追捧”所困扰。
他的“认知波动模型”作为反面案例被收录进最新版教材后,他的私人邮箱几乎被全国各大高校的伦理课教师挤爆了。
他们无一例外,都希望他能授权,将这个案例引入课堂教学。
“顾教授,您的模型太经典了,简直是伦理学教学的完美靶子!”一封邮件里这样写道。
顾承宇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信件,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完美靶子?
不,你们只是想站在道德高地上,轻松地批判一番,然后给学生打个分,宣告教学任务的完成。
你们根本不关心靶子下面,是无数个鲜活的、正在痛苦的灵魂。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封邮件,而是花了两天时间,设计了一套截然不同的“反向教学包”。
这个教学包里没有高深的理论分析,没有复杂的模型图解。
只有三样东西:一段被特殊技术手段拦截下来的、“人格承诺书”签署现场的诱导录音;一份来自“心安科技”内部的、被泄露的药物成分报告,上面罗列着足以摧毁人类情感中枢的化学分子式;以及十几份沉默的证词——那些家属们提供的,关于亲人签署协议后如何一步步变得麻木、冷漠、最终“消失”的文字记录。
他将这套资料加密,然后群发给了所有向他申请授权的教师。
邮件的末尾,他附上了一个强硬的要求:
“授权可以。但使用本教学包的教师,必须在课程结束时,组织学生匿名撰写一封‘如果我是签署者’为题的反思信。所有信件,需统一回收,寄回给我。”
他要的不是批判,是共情。
他要让那些天之骄子们,亲身“体验”一次,当你的痛苦被定义为一种需要被“优化”的缺陷时,你会作何选择。
一周后,风暴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降临。
一名学生在完成反思信后,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误将私密的文档内容粘贴到了一个公开的学术论坛上。
帖子的标题是:“【课程反思】我们法学院的伦理课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主楼的内容,正是那封反思信的结尾:
“……老师让我们站在理性的角度分析签署者的‘非理性选择’,可是在听完那些录音、看完那些报告后,我一整晚都在发抖。我终于明白,他们选择签署,不是因为愚蠢或脆弱,而是因为他们被剥夺了痛苦的权利。当整个世界都告诉你‘你不该这么难过’时,你除了交出自己的感受,还能做什么?原来我们拼命训练自己客观、冷静、不去痛苦,这才是最大的病。”
这个帖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在被管理员以“内容违规”删除前,转发量超过了两万次。
“原来我们训练自己不去痛苦,才是最大的病。”这句话,像病毒一样在社交网络上蔓延,刺痛了无数在现代社会中压抑、麻痹自己的人。
顾承宇的反击,精准地命中了时代的心脏。
叶小棠则在另一条战线上,寻找着更古老、更原始的回声。
她在堆积如山的“清源·回声”档案库中,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细节。
三位在不同时期、不同地点的北山干预点服药后,陷入严重失语状态的女孩,她们的病历档案中,都附上了一张由康复训练班提供的涂鸦作品。
三张涂鸦,画风稚嫩,色彩混乱,但核心图案惊人地一致:一个简单的圆圈,中间被一道坚定的竖线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