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全场哗然。
“疯了!你疯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董事猛地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怒吼,“景深,这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他若是在世,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林景深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王叔,我就是知道他不会允许,所以我才要现在做。”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父亲犯下的错,已经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如果不做点什么去纠正,那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有些事,必须在活着的时候做,才算对得起自己这条命。”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嚣与咒骂,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在无数记者和闪光灯的围追堵截下,他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驱车来到黄浦江边。
江风猎猎,吹动着他一丝不苟的衣角。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块刻着他父亲名字缩写的旧怀表,那是他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给他的成人礼。
他曾以为,这块表代表着传承与荣耀。
现在他才明白,那也是一道枷锁。
他扬起手,金色的怀表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伴随着“噗通”一声轻响,沉入了浑黄的江水,再无踪迹。
林景深没有回头,转身,迎着风,大步离去。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林氏的继承人,他只是林景深。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城,全国人大常委会的特别听证会上,叶小棠一身干练的律师正装,神情肃穆地站在证人席。
她面前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安宁疗养院”内部触目惊心的实验记录和非人道的囚禁影像。
“各位委员,我今天提交的,不仅仅是一份《神经伦理安全法案》的草案,更是上百个破碎家庭的血泪控诉。”叶小棠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她按下播放键,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音频在庄严肃穆的会场内响起。
那是一个女孩微弱、干涩,却又带着一丝天真渴望的声音:“姐姐……我饿了……”
仅仅五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喧闹的会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凝固了。
良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委员缓缓摘下眼镜,用指节揉着眉心,声音沙哑地低声问道:“叶律师,我想问一个问题……这些实验体,她们……还是人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沉的恐惧与困惑。
叶小棠挺直了背脊,目光坚定地迎向那道探寻的视线,用一种近乎宣誓的口吻回答:“委员,您问得很好。我的答案是——正因为她们曾经被、并且差一点就永远不被当做人来对待,我们今天才更要站在这里,用国家最根本的法律告诉全世界——她们是人。永远都是。”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宏伟的穹顶下久久回荡。
数日后,云港市第一私人医院的特护病房内。
苏明玥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新植入的、形似腕表的微型神经调节器,神情复杂。
陆子轩正在调试着最后的参数。
“‘情感缓冲系统’,最新一代的产品。”陆子轩头也不抬地解释道,“我已经把它和你的生命体征监测系统完全打通。一旦检测到你和你妹妹的意识冲突引发剧烈情绪波动,导致心率、血压等指标超出安全阈值,它会自动释放微量的神经镇定肽,强制将你们的情绪平复下来。简单说,就是防止你们俩在脑子里‘打架’,把自己给打到心律失常。”
为了测试系统效果,他甚至没有提前告知,就直接在病房的屏幕上,播放了一段三年前苏明玥最狼狈时,被媒体恶意剪辑、肆意羞辱的新闻片段。
几乎是在视频播放的瞬间,一股滔天的怒意混合着屈辱感,从苏明玥的意识深处如火山般喷发出来。
那是属于她妹妹苏明心的愤怒,纯粹、炽烈,带着要将一切撕碎的毁灭气息。
苏明玥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五十,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朦。
但就在下一秒,手腕上的调节器轻微一震,一股清凉的、如同薄荷般的感觉瞬间沿着神经蔓延至大脑。
那股狂暴的怒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了下去,虽然并未消失,却不再具有毁灭性的冲击力。
苏明玥只是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丑陋的主持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这种货色,我三年前就已经亲手踩进泥里了。现在看来,踩得还不够狠。”
她转头看向一脸“果然如此”表情的陆子轩,眼神锐利而自信:“你放心,这套系统很好。不过下次再有这种挑战,不用它帮忙。”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安抚另一个自己,“这次打架,我们俩,一起上。”
半年后,云港新地标“破茧塔”的奠基仪式上,苏明玥作为项目发起人,站在了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
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