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用一种几乎被碾碎的、蚊子般的音量低声道:“我……我记得……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她抱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来的,裹在两张不同颜色的小毯子里……可是,可是第二天,她又来了,只剩下一个。她说另一个孩子……被送走了。”
“送去哪了?”叶小棠的心猛地揪紧。
“他们……他们说……”医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在回忆什么恐怖至极的画面,“那个……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哭的那个孩子,被送去‘特殊教育中心’了……”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粗暴地挂断。
叶小棠握着冰冷的手机,脑海里只剩下那句“一声都没哭的”。
一个婴儿,在打针时一声不哭,这不是坚强,这是非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陆子轩的私人实验室内,显微镜下的世界呈现出惊人的秘密。
他从废弃通信隧道内壁刮取下的涂层样本,在经过多层解析后,终于暴露了其核心。
那不是简单的涂料,而是一种生物信息载体。
在编码层的最深处,嵌入了一段由碱基对构成的生物密钥。
“比对开始……”陆子轩启动了基因测序仪。
他拥有苏明玥的dNA数据,这是上次她受伤时,他偷偷采集的。
屏幕上,两条dNA序列飞速重合,比对结果很快弹出——99.9%匹配。
但陆子轩的瞳孔却猛然收缩,他注意到了那0.1%的差异。
差异点不在于细胞核dNA,而在于线粒体dNA。
这种微小的变异,在遗传学上只有一个解释——同卵双胞胎。
她们拥有几乎完全相同的基因,但线粒体在卵细胞分裂后会产生极其细微的随机变异,成为区分个体的唯一标识。
隧道里的密钥,属于苏明玥的孪生姐妹。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陆子轩,让他浑身冰凉。
他猛地抬起头,失声喃喃:“‘静默之茧’……我明白了!它的目标根本不是控制全人类的情绪,那只是个幌子!它的真正目的,是利用全城的负面情绪作为能源,去唤醒……唤醒第二个她!”
那个从出生起就被切除了所有情感,只保留了纯粹逻辑与计算能力的“完美决策体”。
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人形超级计算机。
林氏私立医院,最高级别的VIp医疗舱内。
林景深猛地从深层神经稳定治疗中抽搐着醒来,额头上布满冷汗,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白色……白色的房间……铁床……她在哭,我听不见……听不见她的哭声……”
一旁的医疗AI立刻发出警报,监测仪上,林景深的脑波呈现出剧烈而诡异的峰值。
医生冲了进来,紧急记录下这段异常的脑波数据。
经过快速分析,他们震惊地发现,林景深并非在说胡话,而是在无意识地复述一段被深度压抑的童年记忆。
那段记忆,属于六岁的他。
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
父亲林啸天带着他参观林氏最机密的地下实验室,在一面厚厚的单向玻璃前停下。
玻璃的另一边,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冰冷的金属床。
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被皮带束缚在椅子上。
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如同深渊。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六岁的林景深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仪器,却清楚地看到了她纤细手腕上用激光烙印的一个编码——0-b。
“她在哭,可我听不见……”记忆的碎片与现实重叠,林景深猛地坐起身,扯掉身上的监测设备,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发出一声嘶吼:“我见过她!在父亲的实验室里!她还活着!”
郊外,母亲苏婉的墓碑前,秋风萧瑟。
苏明玥静静地站着,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从火盆里抢出的、被烧得残缺不全的解雇通知书残片。
冰冷的墓碑上,母亲的照片笑得温婉,可这笑容此刻在苏明玥眼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诀别。
“妈,”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如果我真的有一个妹妹,如果她承受了我本该承受的一切……那我这些年引以为傲的所谓‘坚韧’,是不是……只是她痛苦的残响?”
没有人回答她。回答她的,是口袋里手机屏幕的骤然亮起。
那是一条没有任何号码、没有来源的幽灵短信,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屏幕上。
“姐姐,我在你心跳停下的地方等你。”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开关被打开。
苏明玥猛地抬头,望向城市地底深处,那个废弃通信隧道的方向。
在她漆黑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