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惊叹的是,他竟能将棋局精妙地控制在微输半子的程度,既保全了“岳父大人”的颜面,又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棋力与掌控力。
而且安然还小声告诉家人,任无锋还擅画人物山水、精于琴笛……
加之他那令人无法忽视的显赫家世身份……
安家众人原本都是极宠溺安然,也深为自家这个明丽活泼、聪慧过人的女儿/孙女/侄女感到骄傲的。
然而此刻,看着那位在寿宴上光芒万丈、仿佛无所不能的任氏少族长,再对比自家那个虽然优秀但终究还在世俗框架内的安然……
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巨大落差的复杂情绪,悄然在所有安家长辈心底滋生蔓延。
这感觉,就像是精心呵护、引以为傲的明珠,偶然间被置于真正的稀世宝钻之侧,其光华虽依旧动人,却不可避免地……被掩盖了几分。
他们看向安然的眼神,欣慰依旧,却悄然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何德何能”的担忧与恍惚。
安然无疑是全场最开心的人之一。
心上人如此光芒万丈,得到所有家人乃至重量级宾客的认可与赞叹,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和甜蜜几乎要满溢出来。
安然坐在席间,看着任无锋从容应对八方,看着他与祖母、父亲、叔伯谈笑风生,看着他挥毫落笔、棋盘落子间挥洒的才情,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幸福与自豪。
她的目光追随着他,亮晶晶的,如同盛满了漫天星辰。
然而,在这巨大的幸福与骄傲之下,一股越来越浓重的不安与忐忑,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上心头。
安然之前只隐约猜到任无锋家世不凡,或许来自某个低调而强大的家族,但从未敢想象其显赫程度竟至如此境地!
虽然明显知情的祖母、父亲和少数核心长辈在寿宴全程都未向她透露“任氏无锋”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真正含义,但有些东西,无需言语。
当霜降代表任无锋,在众目睽睽之下朗声宣读贺贴:“任氏无锋,为友安然祖母贺:愿福寿双全,愿安家长盛!” 那一刻——
父亲安致道脸上瞬间掠过的、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震惊与凝重;
祖母捻着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
几位叔伯骤然交换的、充满难以置信与巨大压力的眼神……
这些细微到极致的失态,都被一直关注着家人反应的安然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绝不仅仅是对一份贵重贺礼的惊讶,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某种绝对力量的敬畏与冲击。
以及,他们与任无锋交流时候那份努力隐藏着的谨慎小心……
安然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这个男朋友的家族,至少要高安家两个层次。
高安家至少两个层次……
是什么概念?
安然的心,在那一刻先是欢喜,然后骤然沉了下去。
安然坐在热闹的寿宴中,看着周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看着那位被众星捧月、仿佛立于世界中心的俊美男子,
心底的甜蜜被一种冰冷的惶恐和巨大的不真实感所取代。
她与他之间的偶遇与相处,那短暂的、炽热的南市相遇,那在愚园路门前的忘情拥吻和“爱的抱抱”……
在这足以碾压一切的滔天权势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渺小,仿佛一场随时会醒来的幻梦。
她配得上吗?
这份“幸运”,安家承受得起吗?
这份感情,在如此巨大的身份鸿沟面前,又将走向何方?
巨大的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安然的心脏,让她在满堂喜庆中感到无法抑制的忧虑。
……
19点半的时候,任无锋主动告辞离去。
任无锋礼貌而周全地向安老夫人及安家长辈一一告辞。
安家众人送至主厅门口,然后便很知趣的让安然送任无锋出去。
安然将任无锋一路送至主楼大门外。
庭院里灯光柔和,夜风微凉,吹拂着她束起的马尾。
安然低着头,看着自己映在光滑石板路上的影子,心绪纷乱如麻,那份在寿宴上强行压抑的忐忑与不安,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就在任无锋即将踏下台阶,走向等候在门外的幻影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任无锋转过身,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静静地看向身后一步之遥的安然。
庭院灯光落在他俊逸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神情有些莫测。
安然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他的视线里。
那目光依旧深邃,却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东西。
夜风吹过,带来庭院草木的清香,也带来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道:
“安然。”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