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雪璃的心在下沉，暗暗叹了口气。
因为这张脸与他梦中的一般无二，而据楚晚宁所说，对面这个仙子般的女子平时碰到时一直都是戴着口罩的。
这说明，青雪璃昨晚做的不是春梦，而是记忆碎片的潜意识回溯。
天仙般的女子静静看着青雪璃，面上既没有讶异，也没有好奇。
她那双悠远静深、幽潭白云般的眼眸就这么凝视着青雪璃的眼睛。
即使以青雪璃的敏锐洞察，也分不清女子眼眸中是什么情绪。
如爱？
似恨？
含怨？
带悲？
是怒？
若哀？
还是，疏离的淡漠清冷？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天塌下来都不惧、惊雷加之心不动的青雪璃在这双眼眸的注视下，忽然就变得心虚、忐忑不安了起来。
青雪璃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紧张生涩得，似是被无形的大手掐卡住了一般。
白天还把“南市陈浩南”拿捏得服服帖帖的青雪璃，此时突然变成了咿呀学语的稚童般。
青雪璃尝试了三遍，才终于勉强发出两声沙哑几近于无的喊声。
他像在梦里时喊道：“纳兰。”
纳兰明月那双静深如潭的眼眸亮了亮，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然后纳兰明月又轻摇了摇头，眼神恢复了平静，对着男人，道：“你不是他。”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还不是他。”
这话很奇怪。
青雪璃却听明白了。
于是青雪璃知道，梦中的一切应该是真的。
他竟然曾经对这样美好的一个女子做出过那样的事情。
青雪璃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原来自己真的是一个渣男！
一个恶棍！
一个魔鬼！
然后青雪璃又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变得很平静。
他的眼神也变得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一个等待死刑的犯人。
青雪璃平静而礼貌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纳兰明月没说话，只是让开了身子。
于是青雪璃走了进去。
书。
书。
书。
满眼皆书。
满地皆书。
青雪璃差点以为自己是走进了图书馆里，而且不是一般的图书馆，是类似国家善本古籍图书馆。
宽大的客厅里，除了一个小茶几和一根长长的类鞭似丝、离地两米的悬空吊绳，几乎满地堆垒的都是古旧的线装书。
这些小的书堆垒才小孩高，大的则堆垒得比青雪璃的头还要高。
虽然此时很不合适，但是青雪璃不由得有点好奇这么高的书堆纳兰明月是怎么堆起来，又怎么去取最高处的那些书的。
纳兰明月没有请青雪璃坐，因为本就没有椅子，也没有坐的地方。
青雪璃却一点也不客气，他直接找了一堆高度合适的书堆，随意而自然的坐了下来。
纳兰明月微挑了挑眉。
她的眼中露出一种奇怪的笑意，似是嘲讽，似是无奈，又似是故人归来的温情。
青雪璃坐在书座上，指着对面的一个差不多高度的书堆，请纳兰明月入座。
纳兰明月轻摇了摇头，脚步一移，却如同移形换位般，人已经坐在了悬空吊绳上，对着青雪璃轻晃着双脚。
青雪璃瞬间瞳孔收缩，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绝世高手呢！
看来，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你是来向我讨债的？”
青雪璃开门见山，抬头望着悬绳上的女子，问道。
纳兰明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如山中的千年清泉般淙泷悦耳，也如山中的千年清泉般清冷入骨，道：“不是你，欠债的人是他。”
青雪璃摇头反驳，道：“我就是他，本就是我欠你的。”
纳兰明月仔仔细细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纳兰明月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本无相，亦有万相。
你说得对，你本来就是他。”
青雪璃欣赏着她令人叹为观止的容颜和气韵，平静从容问道：“你想什么时候杀我？”
纳兰明月皱眉，看着他，反问道：“你想我什么时候杀你？”
青雪璃抬头凝望着她柔和而倔强英气的眉眼，道：“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只希望你不要当着我女朋友的面杀我。”
纳兰明月眉毛挑了挑，室内的温度骤然便降了下来。
燥热的夏夜里，青雪璃却觉得如入寒冬。
“你是在求我？”
纳兰明月的声音比寒冬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