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段视频调了出来,从敌方副坦多追两步开始,到自己三人踏入伏击区为止,反复播放。放大、暂停、逐帧推进。他盯着沈逸的角色“夜莺”切入的位置——不是正面强攻,也不是侧翼包抄,而是藏在高地后方的掩体阴影里,等冰锁链出手的瞬间才动。那一步跨出的距离刚好卡在视野盲区边缘,不多不少。
他又切到全局视角,拉出过去十二场沈逸带队的比赛数据。诱敌成功率91.7%,每次都是副坦先动,主控后发;每次都是让对手以为有机可乘,实则退路早已封死。他翻着记录,看到有三次团战前,沈逸甚至主动在语音里说:“这波我可能要吃技能。”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
陈宇关掉所有窗口,调出自己三年来的比赛面板。胜率曲线一路往上,最高点是去年职业联赛淘汰赛,赢了七场,一场未败。他往下拉,旁边并列着一组别人看不到的数据:队员赛后离线时间、替补申请次数、内部投诉记录。三条线都从那个高点开始往下走,越到后期越陡。他记得最后一次队内会议,队员c站在白板前说:“资源分配按存活率重算。”当时他觉得那是怯懦,现在看,那是求生。
他摘下耳机,放在桌角,端正地摆好。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他没喝。窗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路过,门缝透进的光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没抬头,只是坐着,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像还在打最后一场。
十七分钟后,他重新开机,打开通讯系统。联系人列表滑到底,停在一个Id上:“夜莺”。光标在输入框跳动,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请教战术细节”太虚,“约一次训练赛”太傲。他试了四次,最后只留下一句:“我在b区休息室,能谈五分钟吗?不录像,不截图,只你我。”按发送键时,指腹在屏幕上多压了一秒。
手机倒扣在桌面,屏幕朝下,掌心摊开放在两侧,纹丝不动。
十分钟后,b区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沈逸站在门口,背着一个深灰色背包,镜片反着走廊的灯,看不清眼神。他没进来,先扫了一圈房间——墙角没有摄像头,桌上没录音笔,空调出风口也干净。确认完,他才走进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包放在腿上,手搭在侧袋拉链处。
陈宇没说话。他知道自己不能先开口解释失败,也不能提内鬼的事。那些都不是他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
“我看了你最近的比赛。”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但没压着,“你每次设计失误,都不是真失误。你是让人觉得乱了,其实节奏更紧了。”他顿了顿,“我以前说你靠花招赢比赛,是我错了。”
沈逸没动,也没应声。他只是听着,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背包侧面。
“我不是来道歉的。”陈宇继续说,“我知道你说过什么都没用。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是技术,是带队伍的方式。”他抬起头,正对上沈逸的视线,“你给队友留退路。而我……从没给过任何人退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吹出的风掠过桌沿,带动一张废弃的战术纸微微颤动。
沈逸点了点头。然后他拉开背包侧袋,取出一枚U盘,推到桌子中央。纯黑,无标识,接口崭新,明显是刚拆封的。
“明天早十点,训练室见。”他说,“只带脑子,别带情绪。”
陈宇低头看着那枚U盘,没立刻伸手。他知道这不是资料,也不是教学文件,是一个入口。他等了很久,才慢慢把它拿起来,捏在指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标签,没有加密,什么都没有。纯粹的空白。
“我不保证能跟上。”他说。
“我不需要你跟上。”沈逸站起身,背上包,“我只需要你知道,什么叫一起打比赛。”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停了一下。
“你团队的问题,不是打法太激进。”他说,“是你让他们觉得,输不起的只有你一个人。”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远,稳定而清晰,没有回头。
陈宇坐着没动。U盘还在手里,他把它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和水杯平行的位置。窗外天色已暗,玻璃映出他的轮廓,肩膀不再绷着,但腰背依旧挺直。他盯着那枚黑色U盘看了很久,直到呼吸节奏彻底平稳下来。
他没碰手机,也没再打开任何比赛录像。只是坐着,像在等第二天的钟声。
半小时后,他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绕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冷掉的水。喉结动了一下,吞得很慢。放下杯子时,底座在桌面留下一圈浅浅的水印。
他走出休息室,走廊灯光照在脸上,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停留。经过监控转角时,他抬眼扫了一下面向,确认摄像头角度,然后继续往前走。目的地不